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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成了这副模样?”漪如看着他的脸,忍俊不禁:“这胡子,是假的么?”
说罢,她抬起手,想去碰。
李霁忙将头偏开。
“莫胡闹,那假须碰坏了便要重贴。”这时,容昉也跟着走出来,笑道:“阿霁这般打扮,还不是为了方便来看我们?今日我正在货栈之中做事,阿霁突然走了来,教我好生吓了一跳,忙将他带回家中,又派人去将你找回来。进屋去,坐下喝茶。”
漪如却仍然不放过,兴致勃勃地打量他。
只见他从头到脚,都已经长开了。那张脸不曾像许多漂亮的孩童那样五官走形泯然众人,而是在原本的精致之上,增添了几分棱角,成了一个俊气的少年。
原来那白皙如玉的皮肤,如今有了些日晒的黧黑,不必想也知道,这跟他常年奔波在外有关。漪如倒并不觉得他不好看了,反而平添了几分康健的朝气。
“你的个子怎么比我高了那么多?”漪如盯着他的脑袋,用手比了比,“都有半个头了。”
“哪里止半个。”这时,林氏也走出来,嗔笑道,“仔细看看,他高了你一个头。”
说着,她一手从漪如手中接过羃离,一手拉着她进门,道:“你也真是,一早就出门,不是说去货栈里了么?去货栈就去货栈,怎又乱跑,险些找不到人。”
漪如干笑一声。她去宝兰坊的事,林氏并不知道。每天出门,她都说自己是去货栈里。林氏已经习惯了,也不疑有他。
“货栈里有外祖父,我便到别处去转转,看看闲心阁里的生意。”她说,“哪里知道阿霁会来呢?”
“你去了闲心阁?”林氏却道,“阿霁也去了闲心阁,怎不见你?”
漪如一怔,转头看向李霁。
只见他在旁边坐了下来,也看着她,神色平静。
漪如忽而想了起来。
先前在信里,她确实曾经跟李霁说过这书肆的事,还让他给自己捎了些广州那边的书来,也放在书肆里。
“我早前去的,想必是错过了。”漪如说着瞎话,好奇地问李霁,“你看过了闲心阁?觉得如何?”
“甚是热闹。”李霁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漪如有些得意,道:“那是当然,我这书肆,扬州城里找不出第二家。但凡是想看闲书的客人,都会到闲心阁里,不去别处。”
“什么你的。”容昉喝一口茶,瓮声瓮气道,“那闲心阁是人家廖掌柜的,日常打理也是他,你做的也不过进进书、出出主意。”
漪如反驳道:“进书可是个大学问,进什么样的书,进多少,通通都要考量。放眼扬州,论闲书,没有比闲心阁更全的,否则怎么别人做这生意做不起来,光是我做活了呢……”
正说着话,她忽而发现容昉正对自己使着眼色,似乎在让她闭嘴。
漪如一怔,只听林氏道:“我和你外祖父急着找你回来,也是为了此事。”说罢,她将一幅画拿出来,放在桌上,道,“你看看这画,竟然就摆在那闲心阁里。虽是个看闲书的地方,却到底也是斯文人的去处,就该挂些正经字画才是,怎跟市面那些食肆酒肆一般,贴这等俗物。”
那幅画,漪如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正是李霁的时世画。
这是宝蓝白玉髓刚刚上市的时候,她送到闲心阁里,让廖掌柜贴起来的。书肆卖画不少见,闲心阁又是个人来人往的去处,把画贴在里面,一来能给宝蓝白玉髓打打名声,二来也能试探试探,看众人对这画喜不喜欢。此事,可谓顺利。没过两天,廖掌柜就来跟她说,好些人来问画的价钱,想买回去。买自是不可能的,漪如只让廖掌柜告诉他们去买宝兰白玉髓,而那几幅画,就一直留在了闲心阁里。
没想到,夜路走多了遇鬼,河边走多了湿鞋。有朝一日,这些画竟然会被李霁这本尊看见。
“这画,是你从闲心阁里带回来的?”漪如看向李霁,讪讪道。
“我觉得有趣,便向那掌柜买了一张带回来。”李霁道。
这话里话外,并没有厌恶的意思,漪如心头一松,忙问道:“阿霁觉得这画如何?”
李霁看一眼那画,道:“虽写着我的名号,可画的并不是我。”
“那是当然。”漪如忙道,“这些画师不过是为了卖画,故意写上你的名字罢了,哪里会有人真见过你?你切莫当真,也切莫生气。再说了,喜欢这些画的人,其实也并非喜欢这画本身,而是喜欢你。你不知道,这些年你在扬州名声多响亮。但凡说起你的人,无不赞叹佩服,说你少年英雄,天纵奇才。就连这时世画,别人也不爱昭君西施那些美人了,专爱看你。”
说罢,她转向容昉,道:“外祖父,我说的可对?”
容昉没料到漪如会突然把自己扯进去,看她一眼,只得答道:“确实。”
漪如唯恐这事说下去会把宝兰坊扯出来,忙望着他,两眼闪闪发光,岔开话头:“听说你将闽东、交趾、南海上的匪寇盗贼都涤荡一空,是真的么?”
提到这个,容昉和林氏也有兴趣。
“阿霁,”容昉道,“与我等说说你杀敌的那些见闻,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李霁谦虚道:“那皆是将士的功劳,我不过出了些
许气力,不足挂齿。”说罢,他仍将目光看着画上,道,“这落款却是有趣,‘宝蓝白玉髓’不知是何物?”
正当林氏要开口答话,漪如忽然盯着李霁的脸,道:“阿霁,你的胡子要掉了。”
他眉梢微动,正要抬手往脸上摸,却被漪如扯住袖子。
“随我来,我帮你贴。”说罢,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径直往门外走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竹马(下)
漪如拉着李霁出了花厅,转过正堂,穿过花园,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李霁四下里望了望,只见这是一处小院,收拾得并不十分讲究,一看就是自己摆弄的。里面没什么名贵花木,只种着些海棠月季之类,一丛月季正开着花,粉白粉红占满枝头。
漪如将他带到自己的书房里,小娟跟着进来,望着李霁,面色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将我的妆盒拿来,”漪如道,“贴花钿的那个。”
小娟应下,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李霁四下里打量,没多久,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上面摆着好些书,满满当当,不必仔细翻,李霁也知道那是什么。
而书架的下面,有一口箱子,也很是眼熟。
那是李霁前不久让人从广州捎过来的。
“如何?”见他走到书架前观看,漪如颇是得意,道,“这扬州城里,不会有第二个人有我这般齐全的藏书。”
“别人的藏书都是正经书,你这些都是闲书。”李霁忍不住道。
漪如不以为然:“那又如何,闲书也是书。”
说罢,她想起了什么,道:“长安的孔掌柜刚给我捎来新书,我拿给你看。”说罢,她走到旁边去翻箱子。
李霁看着她忙碌的模样,唇角弯了弯,少顷,目光落在书架上摆着的几卷画轴。
他拿起其中一卷,打开。
只见那上面画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袭单衣,半卧在月下的青石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酒杯,一派闲适之态。
李霁怔了怔,只觉眼熟,似乎在方才的闲心阁里看到过。目光下移,果不其然,下方写着“长沙王世子”几个字。
再想看仔细些,突然,那画被抽走。
漪如望着他,亦一时竟有些支支吾吾,道:“我……嗯……我看着有趣就买回来。虽写着你的名字,但上面画的其实不是你,别当真……”
李霁却道:“我自是知晓上面画的不是我。”
说着,他随手拿起另一幅,打开。只见那上面画的是也是个男子,骑在马上驰骋,两袖鼓风。男子身上背着弓,马鞍上的矢箙里插满了箭。
毫不意外地,那画的下方,也写着他的名号。
李霁看漪如一眼,将那画放回去,继续拿起第三幅,第四幅……
漪如知道不能阻止他,只无语的站在一边。纵然她脸皮厚,但被这般当面撞破,仍觉得尴尬不已,竟不敢看他的眼睛。
幸好这时候,小娟拿着妆盒来了。
漪如仿佛遇到了救星,忙将李霁手上的画拿来,拉着他走开:“来,先贴胡子。”
李霁倒是没有反抗,在榻上坐下来。
那脸上的胡子其实并不曾掉落,不过李霁显然贴得并不怎么走心,好几处歪歪斜斜的,看着假得很。
漪如从茶壶里倒出一杯热水,调开阿胶,而后,将那些贴得不好的胡子取下来,擦干净了,重新上胶。
她发现,李霁一直在盯着她。
漪如干笑一声,忙打破沉默,开口道:“我这胶可是上好的,平日里用来贴花钿,就算在外头奔波整日,大汗淋漓,也不会掉下来。你出门在外,想来要经常这般乔装改扮,我给你弄些备着如何?”
李霁不置可否,却将她那妆盒看了看,目光落在彩漆盒面的字上。
“宝兰坊?”他说。
漪如继续摆弄着假胡子,神色镇定:“正是。”
“宝兰坊是你的?”
漪如的手顿住,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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