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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道别(下)

    漪如觉得十分意外。

    她想不出来,太子为何这般有闲心,总跑来见自己。上次是去家里,这次是这庙里。

    上辈子,他虚情假意地跟漪如示好,让漪如以为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做起了进东宫当太子妃的梦。漪如痛定思痛,这辈子便早早地跟他把话挑开,断了他的念想。

    如今,二人脸也撕破了,婚约也没了,漪如以为这个人应该会从此在自己眼前消失才对。毕竟上辈子就算二人差点结婚,漪如被关在宝相庵里,至死也没见他出现过。

    不料,他竟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简直鬼使神差一般。

    太子看着漪如对自己行礼,没有客套,看了看内侍。

    那内侍随即识趣了退了出去,把厢房门关上。

    “殿下要见我,何不将我召入宫中去。”漪如不紧不慢道,“在这庙里见面,一来委屈了殿下,二来别人看在眼里也不奇怪,好像你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高陵侯要回南阳,是么?”太子没理会她言语里的冷嘲热讽,问道。

    “正是。”

    “你也要跟随她回去?”

    “我已经多年不曾去祭拜祖父,当下无事,自当陪伴父母。”漪如淡淡道。

    太子道:“我劝你不要去。”

    “为何?”

    “你知道南阳在什么地方么?”他说,“那里连京畿都不算,与京城比起来,不过是乡野之地。你在京中长大,见惯富贵繁华,不会喜欢那等寡淡的日子。”

    漪如看着他,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说来让人欷歔,她曾活了十八年,现在每日要装作自己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而太子,明明只是大她一岁,说起话来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仿佛阅历颇深,什么都知道,高高在上地为她指点人生。

    而在漪如眼里,这一切又颇是熟悉。

    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他故作深沉的模样震慑住,觉得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高贵还比他博学的郎君了。

    “寡淡?”漪如道,“殿下怎知那边的日子就是寡淡?”

    “京城乃天下首善,物华天宝皆聚集于此,而南阳不过地方一隅,连京郊的县城也未必比得上。”太子道,“便如那盘中之食,你吃惯了山珍海味,有朝一日却要替成清汤寡水,你愿意么?”

    漪如的唇角却弯了弯。

    她想,这人大概是对清汤寡水有什么误解。他长这么大,只怕连尝都不曾尝过。而她却是知道的,比如宝相庵的稀菜汤,她吃过三年。且说来讽刺,宝相庵不在别处,就正正是在这京城里。

    “那又如何。”漪如道,“若是吃不惯,我便不吃,回京城里来就是了。”

    太子冷哼:“你以为,你还能回得来么?”

    漪如的目光定了定。

    太子淡淡道:“朝廷中已经有人上奏,指高陵侯多年来玩忽职守,要求追查。你可知,若父皇允了此事,高陵侯会是如何下场?”

    纵然知道朝中的人最喜欢玩墙倒众人推,但听得这话,漪如心中还是沉了一下。

    “哦?”漪如道,“如何下场?”

    她虽神色平静,但闪过的异色仍瞒不过太子的眼睛。这让他颇是满意,睨着漪如,道:“他会丢了爵位,你们在京中的宅子,是当年封爵时赐的,朝廷也会一并收回。”

    漪如看着太子,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便是圣命不可违。”她说,“我也只好如殿下所言,在南阳乡中过一辈子的寡淡日子,再不能回京。”

    太子却道:“你还有一条路。今日太常卿来禀报,入侍东宫的孺子之中,有一人卜问不吉。我可向父皇说明,将她换成你。”

    漪如怔了怔。

    触到她的目光,太子随即昂首看向别处:“此事,我是看在了先帝和文德皇后的面子上。其一,让你入侍东宫,是文德皇后的遗愿,我不愿父皇被人指摘,背上不孝的名声。其二,你父亲虽有罪,但你毕竟是父皇看着长大的,他仍念着些情分,当不会反对。其三,你入侍东宫,亦可为你家中挽回些脸面,文德皇后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漪如心中冷笑。

    这话,她是不信的。什么名声不名声,皇帝自己不在意,太子倒是替他紧张起来。

    她也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心里会有自己。她对他了解得很,孺子在入侍东宫的女官之中地位最低,不像太子妃和良娣那样,冷落挑刺还须看一看名头,用来欺负折辱简直是再好不过。而对外说出去,却是皇帝胸怀宽广,成全了文德皇后的遗愿,可谓是面子里子都得了。

    “多谢殿下。”漪如道,“我曾对殿下说过,我一向自知才疏学浅,教养粗鄙,站在殿下面前,常自惭形秽。殿下乃将来的天子,我万万是配不上的。如今,我父亲落罪,名誉扫地,我哪怕只是做个孺子,在东宫里端水执帚,亦是有辱门庭。殿下好意,严家阖家上下感激涕零,只愿殿下万万不可再为我费心,以免为世人诟病。”

    这话说得从容不迫,太子听着,面色一变。

    他看着漪如,有些不可置信。

    “你糊涂么?”他皱眉,忍不住道,“你入了东宫,便不必远离京城。你父亲之事,亦可因此得到转圜余地……”

    “不愿意。”漪如打断道,迎着他的目光,“不过殿下能如此为我考虑,我甚是感激。作为回报,有一件事,我也想提醒殿下。”

    太子看了看她:“何事?”

    “我听说,崇宁侯的长子王竣,如今当上了殿下的伴读,是么?”

    太子的目光定住。

    “是又如何?”

    “殿下乃储君,每日学习治国理政,殿下的伴读,将来亦是朝中栋梁,乃殿下左膀右臂。”漪如缓缓道,“这等好处,连赵王都不曾有,圣上何以给了王竣?”

    太子的神色蓦地变得阴晴不定。

    “你何意?”

    “你知我知之事,还请殿下深思。”漪如道,“我已决意跟随父亲回南阳去,将来兴许如殿下所言,再也回不得京城,也再也不得见面。我只愿殿下保重,大位稳固,既寿永昌。”

    说罢,她向太子一礼,自行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除了太子身边的内侍,吴炳也在。

    见漪如走出来,他往香堂上看了看,神色不定:“女君,这……”

    “回去吧。”漪如道,径直庙门外走去。

    头顶,天空晴朗,如刚刚洗净一般,万里无云。

    微风拂面,漪如望着上方,露出笑意,不再往身后看一眼。她脚步轻快,仿佛终于卸下一切,径直走向另一片天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容娘子(上)

    承露十年。

    阳春三月,寒气消退,繁花似锦,扬州正是最好的时节。

    运河上,舟船如梭,往来繁忙。南北货物经由水旱道路汇集到扬州,再分别运往各地,南下的南下,北上的北上,出海的出海,商业极盛。

    与商业齐名的,是扬州风情。

    运河两岸,酒楼食肆林立,歌舞终日不休。

    各地客商旅人到了扬州,无不想在这繁华之地放松消遣,饮酒赏景,会客交友。也是因此,各处酒肆茶楼就是扬州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每日到这些地方一坐,总能听到各路的新鲜消息。

    而近来,最被人们经常提及的,一件来自京城,一件来自广州。

    京城中的大事,是万寿节。

    所谓万寿节,就是皇帝的生辰。这个节日是高祖皇帝设下,一向都有。不过历任皇帝都只有逢得整岁的时候正经当节日过,平日里,只是在宫中行宴贺寿罢了。而从去年起,皇帝将这万寿节重视起来。每逢此日,宫中宴乐,朝中放假,而各地官府也会办些应景之事,庆贺这个节日。比如今年的万寿节,扬州的各处官署亦如京中一般放假一日,在闹市里搭起彩楼,名曰万寿楼,让当地的名伶优人在上面演了一天的戏;当夜,还办起了灯会,虽不如上元节盛大,但也让扬州城中热闹了一日,颇为应景。

    京中的万寿节,则更加丰富。

    据说皇帝带着百官眷属到曲江边上的芙蓉台设宴观

    百戏,为了与民同乐,那宴上请了数百与皇帝同岁的民人。当日,曲江上还赛了龙舟,参赛者皆有赏,拔得头筹者,还得以面圣。

    “……诸位是不曾见当日的盛况,乃人山人海。”一个操着长安口音的客商,正跟同席的酒客描述着,道,“真是热闹得像过年一般。长安人虽都在天子脚下过日子,可天子久居深宫之中,哪里是寻常人见得到的。这一次,不仅天子出来了,太子、皇后还有一干公主嫔妃也都出来了。出宫城时,那华贵浩荡的架势,啧啧……光是宫女们手上提着的香炉里烧掉的香也不知要值上多少黄金,那才是皇家气派。”

    “莫光说什么皇家气派,”旁人笑嘻嘻问道,“你说嫔妃公主都出来了,我听说,皇帝家的后宫可是藏着三千粉黛,都是西施貂蝉般的容貌,你看见着了?”

    “嫔妃公主有是有,可那岂是轻易能见的,个个都坐在鸾车里,挡得严严实实。”长安客商道,“不过宫人们都是看得到的,一个个水灵俊俏,好看得紧。”

    有人叹道:“万寿节年年都有,岂非年年都要如此铺张。想当年,先帝五十大寿之时,也想办万寿节,可算一算花费,觉得太过浪费,终是作罢。今上一向奉行孝道,怎竟是反着来了?”

    “孝道?”旁人笑了一声,“今上若真讲孝道,当年也不会将先帝定下的太子妃换了。再说了,圣

    上也是无法,他再不大张旗鼓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皇帝,只怕不少人就想不起来了。长沙王如今稳坐广州,长沙王世子这两年又是退了闽东倭寇又是破了交趾。他第一次出征的时候,不过十六岁,如此能耐如此担当,可谓千古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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