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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边情形?”回到宅中,容昉问他,“信中说,圣上仍让你做这副使,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他察觉了什么?”

    严祺摆手,道:“圣上那边无碍。他的意思,这副职本是个陪衬,不须做什么事。让我一边养病一边担着,也算个资历,不至于白来扬州一趟。”

    容昉想了想,抚须颔首:“亦是有理。你山长水远到扬州来,不挂个名却也可惜。只是这病况,你当下如何说?先前那太医,可打发了?”

    “早回去了。”严祺说,“我只说已是大好,他给我开了两副药,也就不多过问了。岳父放心,京中的人都是知道眼色的,就算看出我装了病,礼数给足了,好吃好喝款待舒服,自不会乱说。”

    林氏道:“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既然跟太医说大好了,崇宁侯那边可会让你回去?”

    “这是不曾。”严祺说着,笑了笑,“我看他巴不得我不回去,免得我阻碍他过逍遥日子。”

    容昉夫妇都知道严祺和王承业先前的嫌隙,皆是了然。

    “如此甚好。”容昉道,“你就在这宅子里待着,正好跟那边撇得干净。他做出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你身上来。”

    “岳父此言甚是。”

    两边叙了些闲话,容昉见严祺高兴,跟林氏对视一眼。他没打算将吕缙的事瞒着严祺,喝一口茶之后,和盘托出。

    严祺得知此番跟他们同行的竟是长沙王的岳父,并且还带上了长沙王世子,先是一愣,而后,脸色变得难看。

    “这般大事,岳父怎不告知小婿?”他惊得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容昉,“莫非岳父一早就知道那吕公的身份,一直瞒着小婿?”

    “文吉且坐下。”容昉道,“也不是特地要瞒你。只是怕你早早知道了,便不肯了。”

    这还不是特地要瞒?严祺只觉无语,又气又急。

    “岳父此事做得着实不妥。”严祺皱着眉,道,“若是被人知晓,岂非……”

    “此事你放心,无人知晓。”容昉道,“家中的人,除了我与你岳母、漪如、阿楷,无人知道吕公和李公子是谁。吕公那边为了避免身份牵扯出麻烦,做得也甚是严密。再说了,吕公是我友人,阿霁是漪如的义兄,是你的义子,于情于理也算家人,一道出行又有何不妥?”

    严祺还要说话,容昉摆摆手:“此事,我自知晓分寸,你不必再管。我跟吕公,先是好友,才到你和长沙王这层关系。我与他来往,亦与你无关。至于长沙王,他在广州,你在京城,你不愿与他来往,他莫非还能巴巴地追到你

    这边来?放宽心些,此事过了也就过了,不会有别人知道。”

    见容昉话语坚决,严祺也只得应了。

    回到后宅,他随即将漪如姊弟拉到近前,向他们询问这一路上的事。

    漪如如实告知,当然,只着重告诉他自己如何抗拒跟李霁认亲,省去了那渔村里的事,以及跟李霁同住一处互相讲故事的种种细节。

    严楷之前得了漪如的吩咐。她告诉他,若真相将来去广州看大蟒蛇,那么不管听到漪如说什么,附和便是。严楷乖乖照做,只跟着漪如做应声虫。

    严祺仔细盘问了一番,确认他们只是同行,并无过多牵扯,也没有让闲杂人等发觉身份,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那长沙王世子,对你们好么?”他摸摸漪如和严楷的脑袋,问,“可曾对你们无礼?”

    严楷瞥向漪如。

    漪如道:“不好,他从不喜欢与我们说话。”

    严祺露出些不屑之色,却终于满意:“既然如此,你们也不许跟他说话,知道么?”

    漪如乖巧地应了一声,笑眯眯。

    此番,吴炳跟随严祺留在了扬州。

    回到宅中之后,漪如闲下来,就将吴炳找了来。

    “这是一个月来小人记下的宅中大小之事。”吴炳交给她一叠纸张,而后,又交出另一叠,“这是小人按女君吩咐,往崇宁侯那边打听的事。他这一个月来,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何人,都记录在其中,大致不会漏下。”

    漪如翻了翻,只见严祺这个月以来,因为在家装病,几乎每日无所事事,没什么可写。

    而王承业那边却是多得很,每日会客应酬不断,有厚厚的一沓。

    “管事辛苦。”漪如颔首,“日后,我父亲这边就不必管事亲自记了,崇宁侯那边,还请管事继续打听。”

    吴炳应下,却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道:“女君打听崇宁侯那边的事做甚?可是神仙又有甚示下?”

    漪如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天机不可泄露。”

    吴炳连忙拱手称是。

    待吴炳离开之后,漪如仔细翻看王承业每日的行踪,不由皱起眉头。

    王承业资质平庸,游手好闲,上辈子,很是不被皇帝看好。在严祺显露出做事的才干之后,皇帝决心重用严祺,更是将王承业撇到一边,只让他当些没什么前途的闲差。但这辈子,自从长沙王一家完好无损地回了广州,所有的事都有了变化。比如王承业竟然得了皇帝重用,挤掉严祺,当上了这扬州巡察使。

    当然,这并不能改变王承业的本性。看他这每日花天酒地的日程,简直肆无忌惮。

    当年严祺做这扬州巡察使的时候,做事算得小心,却最终还是被有心人翻旧账挑骨头,最终按下罪名。而如果日后有人要对王承业下手,那么连挑骨头也不必,这字里行间,每一条揪出来只怕都不干净。

    漪如想到宋廷机对吴炳威逼利诱的事。

    宋廷机虽然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却并不算富裕,上次买宅子还要向严祺借钱。他许给吴炳的那笔钱财,只凭他自己是拿不出来的。也就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漪如缓缓翻看着那些纸张,唇边弯起一丝冷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扬州(下)

    京城之中,一场寒气下来,已经降下小雪。

    越是天寒,各处酒肆里就越是生意红火。宋廷机从得月香的雅间里出来,看了看外面守着的跑堂,从腰包里拿出几个钱,递过去。

    跑堂笑容满面地接了,嘴里说着一串吉利话,殷勤地为他开路,引他下楼去。此间是京中名肆,来这里饮酒的,大多都是些身份体面的人,不乏朝中官吏。他们见到宋廷机,无不笑脸相迎,热情地打招呼,上前见礼。

    宋廷机一路走过来,脸上带着淡笑,心中颇有些满足之感。

    ——“……崇宁侯王承业在扬州不知检点,已经留下了不少把柄,单扯出哪一个来,都能让他狠狠在一个跟头。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至于高陵侯严祺那边,就全仰仗宋郎了。我家主人说了,这两人,哪怕只扳倒了一个,都少不得宋郎的好处。主人说,宋郎做秘书郎,着实屈才了。高陵侯下来之后,那御史中丞的位子就空了出来,宋郎祖父当年也曾做过御史中丞,论家世,非宋郎莫属。”

    想着这些话,宋廷机便觉得浑身充满了一股气力,连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用不了多久了。心里一个声音道。

    宋廷机堆起笑容,向一个官阶比他高的人行礼,说着熨帖的话,目送那人一脸醉意地离开。

    待得自己当上了御史中丞,这个人,以及那些平日里看不起他的所有人,都会反过来对他笑脸相迎,对他点头哈腰。

    宋廷机深吸一口气。酒菜的香味混合香炉里各色香丸的味道,浓郁而浮华。

    他走出门去,即有仆人迎上来,向宋廷机道:“主人,回府了么?”

    宋廷机望了望沉黑的夜空,道:“去高陵侯府。”

    仆人讶然,忙应下,服侍他上了马车。

    容氏在家中,正要带着玉如睡下,忽而听仆人说宋廷机来访,不由诧异。

    “这大晚上的,这宋廷机登门做甚?”陈氏讶道。

    容氏皱了皱眉,让人将宋廷机带到堂上,自己将玉如交给乳母,穿好衣服走出去。

    宋廷机站在堂上,身上穿着崭新而厚实的裘袍,看着颇是体面。

    见容氏出来,他上前一礼,道:“见过容夫人。”

    “宋公子。”容氏道,“不知深夜到访敝舍,所为何事?”

    宋廷机笑了笑,将一只食盒捧上前,放在案上。

    “在下今日与友人到玉楼观赏雪,忽而想起来,夫人甚是喜欢那观中的杏花糕。”宋廷机道,“于是在下就让观中道姑现做了一份,给夫人送过来。”

    容氏讶然,看着那纸包,上面的确是贴着玉楼观的小画。

    当年严祺进京之后,虽然与容氏分别,却一直舒心不断。有一回,容氏偷偷瞒着家里,道京中来看严祺。严祺高兴不已,带着她将京中名胜逛了个遍,其中,就有玉楼观。

    她看了看那杏花糕,目光微动。

    那是容氏第一次入京,似乎也就是在那玉楼观里,

    她第一次见到了宋廷机。

    原本,容氏以为宋廷机到这里来,是扬州那边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不想,竟是为了送这个。

    “原来如此。”容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道,“多谢公子。”

    宋廷机笑了笑,道:“当下东西送到了,还请夫人慢用,在下告辞。”

    说罢,他向容氏再度一礼。

    容氏忙还礼。

    宋廷机的目光在容氏脸上停留片刻,转身而去。

    夜风寒冷,宋廷机一路出了高陵侯府,却觉得身上仍然燥热,酒气一点也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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