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1/1)

    他等不及脱下官服,就快步走到容氏的屋里,摒退左右之后,对她说:“你猜,我今日在官署中听到了何事?”

    “何事?”容氏问道。

    “宋廷机调任了秘书郎,他的新宅,正是定在了东街。”

    容氏愕然,手里的绣帕一下掉在了地上。

    “是真的?”她忙问,“你亲自问过了?此事确实?”

    “问过了。”严祺口渴,拿起案上的杯子,仰头将茶水灌下,道,“我得知了以后,便即刻去了一趟秘书省,宋廷机已经在里面了。我又问起他那宅子的事,他说正是在东街。他还颇是诧异,说此事他刚刚定下,本想修整好了再请亲友去吃酒,问我如何得知这般迅速。”

    容氏面色不定,再想到漪如说过的话,目光定定。

    先前,漪如只说中了宋廷机借钱,容氏觉得那宋廷机本就是个铺张性子,借钱实属寻常,不以为然。但现在,她说的三件事都一下印证了,不偏不倚,已然并非随口胡诌。

    “我就说漪如这场病,定有缘故。”严祺转而喜道,“我看,她不是中邪,而是真的通神,能得天机。”

    容氏却皱眉:“那便还须说回那灭门之事,你说着话不能直着解,那

    为何宋廷机的事却说一是一,处处成了真?”

    严祺挠挠头,叹道:“我亦为此烦恼。”说罢,他转身出去,唤来仆人,道,“去将大女君请来。”

    仆人应下。没多久,漪如被陈氏抱了进来。

    严祺让陈氏退下,将漪如拉到跟前,问道:“漪如,你曾说圣上会将我们家的人都杀了,这些话,你也是听那仙人说的?”

    漪如看着他,心想,果然来了。

    那些话毕竟吓人,又扯到了皇帝,夫妇二人自然颇是谨慎。那日漪如说出口之后,严祺和容氏就变了脸,即刻喝止。

    严祺对漪如说的仙人很感兴趣,却唯独没有向她问起过严家灭门。不过,漪如知道他们很是在意。因为就在昨夜,容氏还试探地向她问起来,试图弄清楚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而现在,两人终于一道开口,向漪如问起。

    看着父母认真的神色,漪如知道,必是宋廷机的事被印证了。

    宋廷机是严祺的至交,对于他的事,漪如知道许多,包括他如何发迹。

    此人也是个大家子弟,与严祺自幼相识。不过,宋家的家教比严家好多了。宋廷机读书不错,靠家中举荐入朝,做了个七品小官。然而他父亲的这一支,跟严祺祖上一样,是个没落旁支,并无许多钱财可支撑场面。宋廷机的出路并不太宽,若无意外,这辈子也就在五六品之间徘徊。

    幸好,他有严祺。靠着严祺,宋廷机结识了不少人脉。

    此人精明,在严祺帮助的帮助下,多方运作,渐渐得势,后来更是站在了严祺麾下,为他出谋划策。

    当然,最后捅严祺一刀的时候,他下手也是十分爽快的。

    这些话不提,漪如望着父母,摇摇头:“不是仙人说的。”

    严祺和容氏皆错愕。

    “那是谁说的?”容氏忙问。

    “是我亲眼所见。”漪如平静道,“我梦见父亲在朝堂上被当众脱了官服,圣上让人押了下去,没多久,我们一家五口都被推到了闹市之中斩首了。”

    严祺和容氏面面相觑。

    容氏捂着胸口,念了声佛,却似想到什么:“一家五口?如此说来,你三弟也在其中。”

    “不是三弟。”漪如眨眨眼,“是三妹,那时,她和阿楷都长大了。”

    严祺即刻又问道:“长大了?多大?”

    漪如想了想,道:“这我不知,阿楷就像后院那个阿腾一样,瘦瘦高高的;三妹小许多,年纪约摸与燕儿相仿。”

    阿腾是府里的花匠,今年十五岁;燕儿是一名稚婢,今年八岁。

    容氏显然被吓住了,手里绞着绢帕,不安地望向严祺。

    严祺面沉似水,道:“我与你母亲呢?在你这梦中是何模样?”

    “父亲和母亲么,”漪如思忆片刻,道,“比现在胖多了,不过都披头散发的,也看不清许多。”

    严祺又问:“可知我是何罪名?”

    漪如掰着手指:“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君罔上……”

    说了几个之后,她望着严祺:“父亲,还有许多,可我记不全了。”

    记不全自是漪如胡说的,她知道就算全说出来也没什么大用,因为前面这三个,只要皇帝想重判,每一个都够全家掉脑袋。

    严祺又向漪如问了许多,漪如一一答来,以做梦为由,只挑要紧的说。

    比如,办案的都有谁。当严祺听到宋廷机等人的名字时,脸白了一下。

    “除了这些人,你还梦见了谁?”严祺紧问道,“都是何人害我?”

    多了。漪如想。

    “我记不得许多。”她说,“不过那些人都是奉着圣上的旨意,父亲说要面圣,却一步也离不开牢房。”

    严祺看着漪如,目光沉沉。

    夜色已深。

    但严祺和容氏仍坐在榻上,各不说话。

    容氏拿着绣绷做着女红,却心烦气躁,一不小心还扎了手指。

    严祺听到她轻哼出声,回神,忙将她的手拉过去查看。

    容氏看着他,踌躇片刻,道:“漪如说的那些,你觉得都是真的?”

    严祺没说话。

    他心中也疑惑不已,想不出头绪。

    原本,他听漪如说那是梦里见到的,还松了口气。

    毕竟她梦里那仙人的话已经得了印证,如果这事也是仙人说的,严祺怕自己会睡不着觉。

    没想到,他现在更睡不着了。

    漪如说的虽是梦里所见,但其中处处所言,都让严祺细思极恐。

    她虽经常入宫,但最多只在那两三处宫室中打转。朝堂是怎么样的,天牢是怎么样的,还有处决人犯时是怎么样的,一个九岁孩童怎会知晓?

    第二十二章 重生(二十一)

    至于那些罪名,从漪如口中出来,一个一个有模有样。每一个下面,严祺都能说出几个获罪倒霉的大官来。这些,一个九岁孩童又如何编造?更别提,漪如还说出了好些人的名字。

    宋廷机什么的,他们与严祺来往甚密,会被提到并不稀奇。但其中还有那么两三人,严祺不过刚刚认识。

    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在漪如面前提过他们?接着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喝醉了酒的时候,跟容氏说话,说过朝堂、天牢和刑场的事,被漪如听了去?

    容氏见严祺不答话,催促道:“说啊。”

    严祺叹口气:“她也说了那是做梦,我怎知是真是假。”

    容氏“哼”一声,道:“你啊,先前宋廷机真升了官修了宅子,你高兴得似得了宝似的。如今听说要满门抄斩,却又说那是做梦不知真假。你不过是巴不得,好事都是真的,坏事都是假的。我却觉得,你将漪如所言当作真事,倒也无妨。”

    严祺讶然:“怎讲?”

    “自是要你远小人亲贤人。”容氏语重心长,“我早说过,宋廷机此人,既街坊风评不佳,那必不是什么好人。你再看看你那一干酒友,全都在漪如说的人里面。他们每日对你追随左右前呼后拥,难道真是喜欢你么?不过是见你使钱大方,又跟圣上亲近,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罢了。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真性情,全是惯于逢场作戏的。

    你好的时候捧着你,你不好的时候便落井下石,古往今来,这样的人难道少么?”

    严祺一向不爱听这话。

    在他看来,这些人是看中了他的好处才贴过来的,没错。但人生在世皆以利往,也只有能让别人有利可图,别人才会聚过来。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谁不如此?能让人看得上,心甘情愿跟随,那就是了不得的本事。

    但现在听得容氏的话,他也觉得有些踌躇起来。

    他自来到京中生活,与宫中来往频密,知道许多事。从小到大,倒台的权臣他见过不少,世态炎凉也见了许多。不过,他一直觉得自己当下是刚刚起步,正当笼络人手之时,当广纳贤才来者不拒。

    至于以后会如何,等以后再说。

    现在,严祺也这么想。

    但当有人跟他说,自己或许会死在这些人手上的时候,那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严祺想到漪如诉说的梦境,脊背又是一阵发凉。

    容氏看着他那变幻不定的脸色,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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