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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温发烧了。
她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严重生病是什么时候,好像这些年,她一直都是紧绷着的,不允许自己停下,不允许自己早睡晚起,不允许自己生病,她总是面上平静,实则心上绑着发条,停或不停,都不是她自己决定的。
因为她总是在想,她要走快一点,走快一点,才能早一天在梦里见到郁学舟。
十二年,几千个日夜,她一次也没有梦到过郁学舟。
她不敢。
但她早就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她已经想好了所有,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想,一个人要想博取另一个人的信任,那就必须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她要变成和李兆一样的坏人。
她要利用徐广的小情/人,把画送到徐广手上,等徐广把画换成了钱,她再去联系徐广要画,画肯定没了,徐广只能给她钱,她就顺水推舟成为一个贪心不足的人,她会拿出更多的画给徐广,最后再通过徐广认识李兆,从而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
只要走到这一步,什么证据都能拿到。
李兆和程旭是一条船上的,他们俩一同倒台,便只剩下言宥旻一个人。
明明是三方牵制,凭什么最后言宥旻好好的?所以李兆和程旭为了减刑,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出卖言宥旻。
到那个时候,她当然也跑不掉。
她算从犯。
但她认了。
她早说过了,她孤身一人,不在乎是在里面还是外面。
可她没想到,这一切,从初始就是错的。
方宇霓和言宥旻到底什么关系郁温还不清楚,但他们一定认识,关系也一定不错,方宇霓死在郁学舟手里,最后也没有讨到公道,言宥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郁学舟。
所以他给郁学舟使绊子,让郁学舟面对百条人命,也没有公道可求。
可是这算什么呢?
因果报应吗?
那她又算什么呢?
她又在做什么。
手机在响,是谁打来的?
郁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她手脚无力,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步西岸想要接电话,可是手机屏幕碎了,接不了,步西岸唤她的名字,跟她说:“我先用你的电脑登微信给你朋友回条消息。”
不可以。
不可以打开电脑。
可是步西岸打开了。
郁温上次用完电脑并没有关机,就那么随手合上了,所以一打开,LF app的窗口就在电脑页面上。
步西岸起初以为这就是微信页面,只是疑惑为什么和他的不一样,可扫了一眼才发现,不是微信。
一个名叫大丽花的人发了不少消息过来,内容只有一条有用信息:碰面了吗?怎么样?
和谁碰面?
邻市的某个谁?
难道郁温昨天去邻市真的是工作相关?
可她的表现,并不像去忙工作。
她很心虚。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步西岸没忍住,上滑了郁温和大丽花的聊天记录。
越往上翻,越是触目惊心。
步西岸并不傻,他甚至很聪明,仅从这些聊天内容,他几乎已经判断出郁温想要做什么。
当他看见大丽花说的那些“真要出了事,我及时去捞你”、“天涯海角地混”,以及那句“再也不回国了”,他几乎不受控制地绷紧所有神经,太阳穴高频阵痛,他眼前仿若花白电视机,呲啦作响。
他看一眼时间,发现就在说这些话后不久,他披一场大雨来到她家,给她做火锅,陪她喝酒。
她第一次,主动回应了他。
回应他的那个瞬间,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在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算了,天一亮,他们就一刀两断。
是了。
她就是这么想的。
她从未想过,为他留下。
从未。
第二十八章
郁温在梦里颠沛流离,她站在上帝视角看过去的自己,一路往前,看到了十六岁的郁温。
欧洲的冬天很冷,大雪一连几天几夜,仿佛能把整个城市覆盖。
郁温站在窗口,旁边墙壁上挂着日历。
这边的日历只有公历,没有农历,她还要拿手机算,一天一天地算,算到十二月二十二。
周芊在咳嗽,自从搬来这边,她身体一直不好,工作日上班,休息日就窝在家里看电影。
郁温回神,进屋给周芊倒水,她看一眼电视机,上面播放的是一部悬疑电影,挺出名的——主人公参加夏令营,回家以后发现家人全部离奇死亡,警方前来调查,最终被判定为食物中毒,主人公不信,偷偷调查,最终发现是警方在隐瞒真相,因为主人公的家人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而那件不该看到的事情,其实是领导阶层之间的斗争,警方受贿,主人公家人成了他们仕途道路上几颗轻描淡写的石子。
这部电影内核不算多优秀,但是最后的结局很触动人心,因为正义并没有站在胜利的一方——主人公卧薪尝胆,甚至打入警方内部成为一名警察,明明也算手握权力,最后还是被一位“领导”陷害,最终主人公在狱中去世,而“领导”步步高升,成为几乎能只手遮天的人。
周芊总是看这种电影,家里也有很多类似的书籍,内容大多大同小异,结局常常不尽人意。
“妈,睡会儿吧。”郁温说。
周芊说好。
等周芊睡下,郁温撑着伞出门。
这边太冷,只穿大衣根本不行,她在呢子大衣外面又罩了一件外套,围巾帽子和手套也全都戴上。
伞布挡不住满天的雪,郁温眼睫毛变成白色,她缩着脖子,下巴往围巾里钻,一脚一个雪坑。
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头盔店。
她选了一款和步西岸气质和适合的,询问店员:“可以邮寄吗?”
店员问她寄哪儿,她看着店员深邃立体的面孔,愣了愣,几秒后又说:“不用了。”
跨国邮寄,是需要自己亲自去邮局的。
郁温记得那天的雪很大,也很冷,她拎着重重的头盔,中途还摔了一跤。
装头盔的袋子破掉,她只能把头盔抱在怀里,像抱一个火炉。
那个时候,她以为那个头盔,只会陪伴她短短的一路,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才明白,那段短短的路,让她回忆了十二年。
大雪也好,火炉也罢,至少那个瞬间的自己,曾全神贯注地热烈过。
好像忽然又感受到那股滚烫了,郁温热得有点想出汗,她难受地皱眉,想要翻身,却发现整个人疑似被绑住。
等她挣扎着醒来,眼前的视线朦胧模糊,屋里没有光,但她却好像捕捉到一点亮,这亮轻轻凑到她眼前,柔软的触碰让她流连忘返,她下意识地追上去和这处柔软相贴,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
这道声音很低,但却很沉,像一记钟响,余音绕梁,慢慢把她晃神的思绪拽到当下,她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她看到步西岸深刻的面庞和眼睛,听到他继续说:“还在低烧,别动。”
郁温启唇,嗓子像被糊住,她几乎在用气音说:“热。”
“我知道,”步西岸帮她撩开头发,他随手抽了张纸擦她额头的汗,说,“那也别动。”
郁温轻轻“嗯”了一声。
步西岸五指张开,像梳头发一样从郁温的额角捋她的头发,指头插进发缝里,指腹轻轻揉摁她的头皮,他声线很平,声音低低沉沉,像清晨夜半与爱人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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