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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弘时作为孩子,向父亲求来的成全。

    而雍正更狠,既然铁了心不争,那就一丝一毫反悔的余地都不要留。

    他给了弘时足足半年时间考虑,半年过去,弘时没有改变主意,那便“死”罢。

    这半年,弘历弘昼三天两头往十二那儿跑,弘时称病不出。那俩小子执拗,不见到人决不罢休,闹得厉害了,弘时还是要出面安抚。

    长此以往,弘时就等于是被幽禁在十二府上,难道弘时要作为囚徒过完后半生吗?像二哥那样?

    为人父者,当然不同意。

    弘时“死”了,弘历弘昼自然就不会去闹了,弘时也可以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另一方面,雍正嫌儿子们仁义有余果狠不足,作为皇位继承者,是不合格的,他要给他们上一课。

    六月中下旬,皇上携皇后、宠妃,以及四五九阿哥移驾圆明园避暑。

    同时,圆明园内有大量煤炭矿石运入,东南角浓烟滚滚日夜不休,更有疑似道士的人员出入。

    七月中旬,圆明园有鸣枪声,疑似庆祝炼丹开炉。

    七月底,交由护国公允祹约束养赡的弘时,抑郁而终,上令丧葬从俭。四阿哥五阿哥披麻戴孝,为兄主持葬礼;上言悲痛欲绝,未至。

    次日上朝,皇上却无太多悲痛之色,遂有士大夫暗传:今上毒杀亲子。

    离钺都被这一连串的骚操作震麻了:“您好会跟自己过不去。”

    “西洋人的火器着实精妙凶悍,可惜精密度要求忒高,师傅们只能慢工出细活。从锤炼到组装成品,一个月才造了三十把。”雍正把玩着新出炉的左轮,爱不释手。

    “别不接话。”离钺非得跟他掰扯掰扯弘时的事,“皇后都病了几天了,皇上无所谓吗?”

    雍正将左轮扔进箱子,警告说:“有些话,你要烂在肚子里,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许透漏分毫。”

    儿子想要的生活,他给了,就决不允许出现差错。

    “可皇后病了。”

    “世事无常,皇后明白这个理,她早晚会看开的。”

    离钺还是不能理解:“皇上难不成认为,皇后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皇后不会有意泄密,但一席醉话、一句梦语,甚至一个不恰当的表情,都有可能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雍正道,“要保守秘密,知道秘密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皇后那边,你不要多嘴,否则,朕决不轻饶。”

    “皇上说得在理,但这个决定一定有问题。”

    离钺正要再说些什么,苏培盛禀告,皇后请皇上过去。

    雍正当即走了。这几日皇后心里不好受,始终不愿意见他,今儿可算改了态度,他必然不能耽搁。

    “阿兰好些了?饿不饿渴不渴?”

    皇后倚在床头,瞧着他关怀备至的模样,一丝笑容都欠奉:“臣妾有几句私房话想跟皇上说。”

    雍正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阿兰说吧,朕听着。”

    “弘时初到臣妾跟前,未满周岁。皇上觉得臣妾失了一个孩子,便想弥补臣妾一个孩子,是出于好意,臣妾不能拒绝。可皇上肯定不知道,弘时的到来,让臣妾痛不欲生。”

    雍正的确不知道,他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一直以为,弘时于她而言是感情上的寄托。

    再回忆二十年前的痛苦,皇后好似已经释怀:“弘时哭了,臣妾便会想起弘晖出生时哭声有多亮;弘时笑了,臣妾便会想起弘晖笑起来有多可爱;弘时会喊额娘了,臣妾便会想起第一次被弘晖喊额娘的欢喜;弘时会走路了,臣妾便会想起弘晖第一次跌跌撞撞迈出的两三步……”

    随着她的讲述,雍正也能清晰地忆起长子弘晖的模样,聪明伶俐能文善武,比其他兄弟家的小子都优秀。

    然而无时无刻被迫怀念长子的痛,单是想象,都不堪承受。

    雍正愧疚万分:“当年,朕不懂你的心思,叫你更加难过了,朕有错。”

    嗓子很干,皇后端起茶润了润喉,接着道:“臣妾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那段时光。那种痛苦,皇上永远不会懂。臣妾也有错,臣妾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没能给弘时足够的关爱。”

    雍正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后来你把弘时教的极好,作为嫡额娘,你是合格的,是以弘时敬你爱你。”

    皇后抽回手,嘴角僵硬地扯了扯:“直到弘时三岁,臣妾才成功把他和弘晖区别开来。弘时比弘晖拘束,因为臣妾待他不亲,也不对他笑,他不敢放肆。

    “弘晖四五岁就抓着弹弓打鸟,再大些还扬言要使方天戟,骑马打天下。弘时比弘晖心软许多,看到雀儿受伤,他会给雀儿包扎伤口,偷偷养起来。那雀儿死了,弘时抹着眼泪埋了它,插根树枝做碑,难过了好些天。”

    说到这里,皇后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皇上主外,事忙,定然不晓得内宅里,孩子们都有着怎样的童趣。弘晖不爱甜食,圣祖赏他什么甜糕了,他欢欢喜喜当面吃完,回家来却会跟臣妾说,齁得慌。

    “弘时呢,想学皇上的男子汉气概,自称不爱吃甜。但每次完成您布置的课业,得了夸奖,他就会偷偷奖励自己两颗蜜饯一颗糖。皇上您说,是不是很有趣?”

    雍正应声:“是很有趣。”

    可为何,心口有种钝痛。

    “弘时是个好孩子,臣妾既然将他养在名下,就得好好待他。前边两年臣妾做得不好,但后来这十九年,臣妾是把他当亲生儿子在养的。臣妾盼着他平安,盼着他喜乐,盼着他成家,盼着他受人爱戴……臣妾就盼着他好,盼着他越来越好。”

    “朕知,阿兰一片慈母之心,朕都看在眼里,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么皇上您告诉臣妾,臣妾把好好的孩子交给您,他怎么能没了呢?”皇后质问的声音不大,情绪也不激昂,仿佛是单纯的困惑,

    “弘时做错了事,您除他宗籍,好,前朝之事臣妾不管。处置了阿其那一派,您要弘时跟着十二修身养性,可以,臣妾相信您的判断,也相信十二能看护好他。”

    “可是啊皇上,打小就规矩仁义,打小就知错能改的孩子,怎么能行事不谨慎,抑郁而亡呢?臣妾想不通。这几日,臣妾好好想了想,又有些想通了。”

    皇后温柔的语调好似裹着刀,“从前朝杀到后宫,又杀到自己儿子头上,皇上啊,您是杀疯了吧?”

    这一刀,扎得雍正鲜血淋漓,久久无言。

    “……阿兰累了便歇息罢,朕,”他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尚有几本奏折没批,就不陪你了。”

    “胤禛!”皇后终于拔高了声音,眼泪骤然滑落,“你是在……要我的命……”

    雍正背对她站着,身形摇晃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缓慢而步步坚定地走了。

    离钺在大树下蹲着,看到他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您真的……这事办得绝对有问题。”

    雍正眼神寒凉,沉声反问:“有何问题?吉氏,有问题吗?”

    同样是诈死离京,吉氏没有问题,弘时就也没有问题。如果说弘时不该走,那吉氏就也不该。

    离钺摇头道:“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无非是你看没看到的区别。”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皇后在承受的,吉氏的额娘也承受过。所以都是一样的,孩子和母亲,总有一方要痛苦,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离钺据理力争:“看没看到的区别,是区别;私人感情上的亲疏远近,也是区别。上次的事,奴婢在意的是吉答应;这次的事,奴婢在意的是皇后。所以在奴婢看来,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黎氏,莫要胡搅蛮缠!”雍正已有发怒的迹象,“朕说了,不要多嘴。”

    第77章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离钺拽着皇帝往密室去。皇后的心病,御医不懂严重性,她必须说服皇帝改变主意。

    “咱理性讨论,您甭急眼哈。”

    “狗屁的理性讨论!”雍正挣也挣不开,气得口吐芬芳,

    “凡事不如你的意就是有问题,就必需改得让你如意,你当你是谁?你当这天下诸事,是你说了算?”

    眼看他火冒三丈,离钺踮脚折了根花叶繁茂的树枝,唰啦唰啦扇着,继续往前。

    “奴婢就是个小人物,这天下诸事,自然是皇上说了算。但在意的人,奴婢愿意为之努力,努力把伤心事变成开心事。这两头您都在意,为何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阵阵花叶冷香,让情绪稍微缓和了些,雍正反驳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你这是孩子话。”

    “有没有的,想过才知道。”

    雍正绷紧了下颌,当他没有想吗?他如果有其它法子,如何舍得让皇后伤神至此?

    门关上,离钺简明扼要地开了个头:

    “奴婢没猜错的话,三阿哥的诉求,是不想再卷入争斗。皇上的诉求,是想成全他,让他无后顾之忧。而皇后也希望三阿哥好,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按理说不该打成死结。”

    烛光跳跃得厉害,雍正拿剪刀剪去烧枯的灯芯,火苗猛地往上窜了一下,才立稳了。

    “只要生在皇家,就躲不过争斗。”

    就像老五,汉文化学得不好,又受过伤破了相,是注定与皇位无缘的,他本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抢皇位。老九喜欢跑江湖做生意,对皇位同样不感兴趣。

    结果呢?他们两个全都参与了夺嫡,还深陷其中。

    因为他们是皇子,即使不想争,他们也躲不过想争的人的拉拢和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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