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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那时年幼,却也知道不能出卖额娘。

    一方面,“残害亲子”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也没人信,只会被当作小孩子胡言乱语;另一方面,额娘出事,他就无依无靠了。

    ***

    回宫的路上,被问及对十四的看法,离钺道:“不愧是大将军王。”

    光会直莽的话,怎么领兵打仗?杀伐果断,甚至可以说心狠手辣,才是大将军该有的样子。

    因为去西宁,直接导致十四错失了皇位。单从结果上来看,他好像很傻很好骗,然而能在军中混得开的人,哪里会是简单角色?

    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哪面真哪面假,只有自己知道,况且,

    “十四写那封信,或许只是想吓唬人,谁都猜不到,一封信也会要命。”

    弘时、十四、额娘,都大大出乎了意料,就连自认为倾心宠爱的贵妃,也是怀着对他的怨恨离世的。

    思及此,雍正语气消沉:“朕今日才发觉,自己是个失败的人。”

    “啊?”听皇帝发出这种感慨,离钺震惊非常。

    怕他真被一连串的倒霉事搞颓了,她连忙鼓励说:“皇上莫要自轻,在奴婢看来,您是大清历史上,最衬龙椅上方那块牌匾的皇帝。”

    雍正:“……”

    虽说他确实需要一点安慰,但吹捧到这种地步,过了。

    离钺这回还真不是瞎吹,在位十三年政治清明百姓安乐,国库由600多万存银涨到6000万,真不是寻常皇帝能办到的。

    “康乾盛世”提都没提雍正,可她个人认为,里边起作用最大的就是雍正。

    康、乾两位早年是可以的,到了晚年,一个沉迷于玩弄帝王心术,一个沉浸在功比尧舜的自负中,贪腐都快把国家蛀空了。

    要不是中间来了个勤政的皇帝,把大清的国力疯狂拉高了一截,单凭那对祖孙,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盛世。

    雍正作为皇帝,是绝对当得起“正大光明”的。

    离钺真心觉得:“皇上的身份先是皇上,然后才是其他。只要对得起天下万民,您就可以道一声‘问心无愧’了,其他的,不能强求。方方面面都做到极致的,是神,您不必对自己那么吹毛求疵。”

    “对不对得起天下万民,却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算事的。”雍正被吹捧得差点要当真了,“至于说正大光明,朕也算不得光明。这次谋害二哥和弘时的人,从十四开始,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弘时中毒,选择将计就计,是十四撺掇的;最开始提议给弘时下毒的,是郭络罗氏,曾经的八福晋;最终决定下毒的,是老八;提供毒药的,是江湖朋友众多的老九。

    雍正摩挲着茶碗上的暗纹,面色森寒。

    所以弘时没背叛,是被算计了。

    离钺便关心了一句:“三阿哥还好吗?”

    “暂无性命之忧。”

    “有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嗯。”

    到永寿宫外,雍正不打算进去,把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了。

    离钺推拒:“奴婢有披风,不冷的。”

    没必要双层保暖,回头还得还,怪麻烦。

    雍正只道:“披好,去罢。”

    “恭送皇上。”

    站在永寿宫门口,目送御辇远去,听着主殿内福沛撕心裂肺的哭声,离钺沉吟:“皇帝好像在刻意回避福沛。”

    年贵妃第二次病重,福沛被交给了皇后照看。而从福沛住进永寿宫的那天起,皇帝一次都没进过永寿宫。

    “嗐,没法面对吧。”豆芽道,“过些日子,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可惜他不打算自己想通,接连好几日,离钺都会被喊出去陪坐。把她喊出来,皇帝也不说话,每天就枯坐着。

    离钺无聊得紧,便溜到亭外捏雪球。捏完摞成金字塔的形状,没什么技术含量,打发时间正好。

    雍正坐在亭中,沉默地看她自娱自乐。

    这满目苍白的御花园,有人穿着秋波蓝的衣裳,跑东跑西地玩雪,才终于不那么空寂了。

    “会下棋吗?”

    打算唠唠了?离钺抓着雪球回头:“会。”

    雍正将棋盘摆上桌:“陪朕下几局罢。”

    “可以是可以,奴婢不让棋的哦。”

    直到此时,雍正总算明白安宁感从何而来了——不仅仅是因为松香,还因为她身上有股子,天塌了都不会改变的无所谓。

    她不会为了讨好他哭丧着脸,假装对贵妃很惋惜,但她私下里吃斋着素;

    她不会没话找话说,不会绞尽脑汁的挤出一些,无法宽慰人心的废话;

    她更不会战战兢兢,视他如一言不合就砍人脑袋的暴君。

    在所有人都开始惧怕他,连苏培盛他们都变得谨小慎微的时候,黎氏还是跟以前一样。

    与她待在一起,体会不到那种物是人非,便觉得依旧安宁。

    嗯,她这棋艺,确实是一点都没让着。

    “郭络罗氏,朕将她挫骨扬灰了。”

    盘上已无处可下,雍正将棋子丢回棋罐,静静凝望对面的女子。

    “哦。”离钺敲了敲棋盘,“皇上连输三局,是不是得输点啥?”

    雍正强调:“挫骨扬灰,你明白吗?”

    “扬就扬呗,一把灰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们那都流行魂飞魄散。”离钺质问,“您是不是输不起,想耍赖?”

    “听你这意思,朕还得请人做场法事,叫她永世不得超生?”

    “甭费事了,你们这儿的法事不会灵验,人早投胎去了。皇上倒是说说,这三盘棋,您打算输点啥?”天天陪坐,不能连个辛苦费都没有。

    听着她一门心思追讨胜者的奖励,雍正蓦地翘起唇角,笑出了声。

    离钺:“……也许这是您这个把月来第一次笑,不过很遗憾,不能充作奖品。”

    “唔。”雍正心血来潮道,“奖励明日给,朕带你去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将做更多造人唾骂之事,他需要这么一个无所谓的人,陪着他。

    第70章

    这位皇上,您是不是坏掉了?

    离钺怎么也没想到,所谓从未去过的地方,会是宗人府。

    宗人府从外面看,是个敞亮气派的衙门。进了里面,那就是一间挨一间的小黑屋。

    昏暗、潮湿、阴寒,是最真实的感受。

    沿着长长的过道一直往里走,可以看到两侧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墙壁上飞溅的血迹,不知是清洗不掉还是懒得清洗,一层层叠加成黑褐色,斑斑驳驳。

    越往里,血腥味越浓,连地面都带着诡异的粘腻感。

    走到最里边,狱卒将囚室门锁打开便离开了。王守贵王守和把抬了一路的椅子放进房内,又退出来守在门口。

    雍正领着离钺和戴面具的弘时,踏入了囚室。

    曾经的八贤王,就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这。

    离钺没见到传说中温文尔雅气度非凡的八王爷,她见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脚戴着镣铐的中年男人。

    他应该没受过刑,但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无人交流,不知时间流逝,本身就很摧残精神。

    听到开门声,允禩靠坐在墙角,麻木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想了一会儿,他才认出椅子上坐得是谁,神色瞬间便扭曲了:

    “皇上会屈尊降贵到这种腌臜地方,真叫人意外。弘时来探望阿玛,遮遮掩掩的做甚?哎呀,几个月的阿玛毕竟没白当,阿玛一眼就认出你了。”

    他一口一个阿玛,摆明了故意恶心人。或许真被恶心到了,又或许是不忍看到这样的惨状,弘时掀开面具到一旁咳嗽干呕起来。

    离钺瞅着雍正,后者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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