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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写字呢？”施小秋询问，一百多年前可没有简体字这个概念。
“一百年前有多少人会写字？”负责人反问，“做个文盲不就好了？”
晓涂看了眼施小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施小秋他们还是不是还得被埋土里？”
“不至于吧！”施小秋睁大了双眼。
……
如今天气正是反复无常的时候，说下雨就下雨。岬城是个市，群山环绕。哪怕下雨也没有一丝凉爽之感，只让人觉得闷热，这儿就像个巨大的蒸笼。
施小秋看着面前的木板，她已经开始数木头上的条纹了。
咚咚咚。
左侧的木板那头传来了敲击声。
“小秋，小秋？”那是秦文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可做的。”施小秋啧了一声，她如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宽袖平裁旗袍，在施小秋说话的时候会发出骨头的碰撞声，那是因为她现在就是一坨骨头架子，没有皮肉做缓冲。
那头秦文也是一样的。
“待会儿真的会有山体滑坡把我们送下去吗？”秦文轻声问。
他们两此刻躺在俩做旧的棺材里，并排躺着。
“会吧。”施小秋想要叹气，但是她如今这身体四处漏风，她没那个条件。
“我们现在没法看电影了。”秦文说。
“嗯，我知道。”
“聊天吗？”秦文询问。
“聊什么？”施小秋实在觉得无聊。
“你明明是可以接受我的，但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呢？”秦文询问，“你刚才都能躺靠在我身上了。”
施小秋咔咔碰了两下牙，她实在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你担心你爸爸不同意吗？”秦文继续问。
“不，我有些小习惯，一般尸可能不太能接受的了。”施小秋可不想这么早暴露，要是吓到尸最后搞得朋友都没得做了可就亏大了，得温顺煮青蛙，不过秦文既然提出来了，施小秋觉得自己顺势装装可怜也不是不行。
“什么习惯？”
“我不想说，秦文。”施小秋分析道，“也许是因为我从出生起就被告知了死亡时限，你知道的，我连自己的命都把握不住，所以我也许有那么一些偏激的掌控欲。”
而从来都抓不住重点的秦文这次也不负所望，他在沉默一会儿之后询问：“所以你我们在一起的话，你会特别特别在乎我吗？”
在乎？应该也算吧。
施小秋嗯了一声。
“那我会很高兴的。”秦文笃定道。
“给我点时间准备好吗？”施小秋依旧没有透底，只是说，“我有些紧张。”
“嗯，好啊。”秦文在自己的棺材里躺平了，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腹部。
在安静下来之后，他们听到的只有天上的雷鸣和暴雨冲刷泥土的声音。
秦文过了好一会儿，又像是想要重新确定一遍似的询问：“掌控欲强就是你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对吧？”
“是啊。”施小秋有些无奈，她总觉得秦文好像在有意无意地吃她朋友们的醋，她都不明白吃醋的点在哪里，“你对晓涂她们有意见吗？”
“没有。”秦文不觉得自己对这群小姑娘有什么意见，她们是小秋很好的朋友，也许以后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当然，尽管是朋友，最后和施小秋最亲密的肯定是自己，“等你能活下来了，我们会组合成一个家庭，之后她们会来做客的。”
他想的可真远，不过也是，秦文也是孤身一尸，也许所谓的掌控欲反而会让他有些安全感。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施小秋忽然觉得要是自己真死了，最无法适从的可能是秦文。
他们明明才认识一小段时间。
可陶琼枝她们还有彼此，施晋尧和周玉巧也可以互相抚慰着走下去。他们会很难过，但生活还得继续。
而秦文他太孤单了，至今似乎也就只和施小秋稍微亲近一些。
施小秋敲了敲自己左侧的木板，她说：“等这件事结束，你也许可以和其他进行社会化教育的非普通人类认识认识，交一两个朋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死亡”和“后事”做准备，秦文的家人已经没了，他总得找点什么能让他牵挂的东西，不然意志再坚定的个体也是很有可能走歪的。
“谢谢你。”秦文知道施小秋在想些什么，“我们可以先解决你的问题，之后我会交朋友的。”
施小秋还想劝，但她能感觉到棺椁的震颤，估计是山体不稳，果然，大概十几秒之后，棺椁翻转了起来，不断还有石头落在棺椁上的响声。
施小秋闭了嘴，她知道此刻的进入角色了，普通的骷髅没有气管和声带，刚修炼成精的它们是不会说话的。
她就像是被封在袋子里头的摇摇乐薯片，只能跟着一起翻滚。
施小秋下意识地抬头想要看向秦文的方向，但入目的只有木板纹路。
秦文此刻应该跟着她一起向下翻滚，但只是听声音的话，压根听不出他尸在哪儿。
同样在棺椁里翻滚的秦文则是在纠结施小秋的秘密。
他觉得这个所谓的秘密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总是这样的，对于幼童而言，芝麻绿豆点大的小事放在他们身上也仿佛天塌了一般。
但秦文是个有耐心的尸，所以他决定等等，只要知道不是施小秋对自己有什么意见，那就问题不大。
他想了很多，唯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施小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比他要大的，会让施小秋谨慎地也从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刻的秦文还不明白。
棺椁停下，它侧躺在了不知何处，秦文准备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再打开棺材板。
结果就听砰砰两声，他的棺材板被掀开了，在秦文愣怔的目光……哦，他现在是个骷髅，没有眼球，更谈不上目光这种东西。
总之在秦文懵逼几秒的工夫里，棺材被摆平，外头施小秋伸出手，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确，让秦文拉着她的手出来。
施小秋来得有些急了，只是刚才在那情绪的加持之下，她不太想把秦文一个尸扔一边。
施小秋如今也就是黑色的骨架，她身上那件平裁旗袍就跟挂在了衣架子上似的，连五官都没有，就更别说好看了。
但秦文在看到施小秋朝自己伸手的时候还是觉得施小秋漂亮，就连骨头都长得这么恰到好处，这太不得了了。
眼看秦文一直没伸手，施小秋干脆把他薅了起来。
等秦文站好之后，施小秋才开始打量四周，这是哪儿她并不清楚，周遭都是泥土和被山体滑坡冲断掩埋的树木。
但周遭完好处也都是树，并没有看到公路的痕迹。
施小秋准备等着炼尸一门的弟子来找自己。
普通的鬼怪对方肯定不会管，他们又不是什么慈善组织，这种事情扔给异管局就好。
不过施小秋的白骨手上还戴着一个木镯子，这是阴木所制，像施小秋他们这种“初级”枯骨，接触阴木多了之后被转化成精怪很正常。
而且这阴木上还有个相当古老的阵法，阵法由施晋尧远程友情提供。
施小秋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表现出那种紧迫且无所适从的感觉，不过由于没有皮肉做表情，也不需要发出声音，所以情绪到底如何也没有人看得出来。
比如此刻施小秋就看不出来秦文正在心里感叹她的骨头长得恰到好处。
施小秋拽着秦文往树林深处跑去。
秦文看着施小秋的背影，尽管此刻施小秋的后脑勺只有光溜溜的黑色骨头，秦文还是觉得有点浪漫。
好像偶像剧里头那种不顾一切的私奔。尤其是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施小秋和他身上的时候。
总感觉这时候得搭配个音乐就更妙了。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们跑了大概一公里就被穿着唐装的男人给截停了。
那人看着有三十出头，头发偏长，整齐的梳理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
他脸上还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挺有斯文败类的感觉。
当然，他跟施晋尧比起来还是差的有些远了。
这男人打量了施小秋他们的衣服，而后笑了笑，朝着二人一拱手：“想必二位遇到了些麻烦。”
一百多年的时间挺长，但男人说的方言，想必这两具枯骨被埋在这里，也是本地人，总归听得懂一些。
结果就是施小秋和秦文都没听懂，不过没听懂没关系，装装样子就行了。
施小秋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可她只能发出牙齿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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