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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玲珑玲珑奈老何（十八）
别的不说，解玲珑对自己做糕点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要不然，就算是有屈子孺捧场，芙蓉斋也不会这么快就在这一片站稳根脚。
沈七显然没有想到解玲珑会这么大方，要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技术外传，除非直接收为徒弟，然而就算是徒弟，有的也不可能在师父那里直接学到东西。
“谢谢姐姐！”沈七欣喜不已，将地上的茶水壶提起来，用里面的茶水洗了一下杯子，又倒了一杯茶，跪下对解玲珑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解玲珑微愣，没有想到沈七会来这么一出，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收个徒弟也不错，接下茶水喝了一口道：“既然要学，就仔细点学，师父期待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见沈七不解，她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超越师父。”
“徒儿一定会认真学的！”沈七回答得掷地有声。
解玲珑心地善良，性子又柔软，哪怕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波澜，也没有将这两样磨灭。
她见沈七高兴得拿着抹布收拾得飞快，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能够动用的银两，问沈七，“沈七，你想不想去读书？”
沈七蓦地停下来，疑惑地问解玲珑，“师父，是不是我太笨了？”连刚刚师父的话都没有听懂。
“不是。”解玲珑轻声解释道：“只是觉得，能多学点东西，对你有利无害，你叫我一声师父，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多为你想想。”
解玲珑见沈七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沈七低着头，不让解玲珑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他小声道：“没事，谢谢师父，不过，我不是读书的料，就不去浪费那个银钱了。”
解玲珑再三问沈七，见他确实不愿意去，也就不再勉强。
两个人的速度要比一个人快很多，解玲珑和沈七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将芙蓉斋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只是等到她看见突然出现在外面的屈子孺，脸上满足的笑意淡了一些，走出门去，“屈大人，这是县衙的事情已经忙完了？”
屈子孺点点头，“是啊，所以上解姑娘这里讨饭吃来了。”
解玲珑看着屈子孺脸上的笑意，温暖亲切，和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叠，忍不住心中一跳，原本的抵触仿佛一下子被狗吃了。
解玲珑只听见自己慢慢回答道：“正好我这里也收拾完了，屈大人等等，马上就好了。”
解玲珑说完就反应过来，想要给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了，说好的要和屈子孺拉开距离的呢？真是不长记性！明知道这人有所图谋，还要凑上去，简直没救了！
“屈大人不介意多添一双碗筷吧？”解玲珑看见沈七正准备离开的身影，急忙将人叫住，对屈子孺道：“让沈七和我们一同怎么样？”
屈子孺皱了皱眉，复又送开，十分好说话地道：“当然可以。”
于是想要拒绝的沈七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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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玲珑玲珑奈老何（十九）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席间屈子孺不断地和解玲珑说着话，解玲珑为了不失礼，只好应答，以至于吃得十分的慢，等结了账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让在下送姑娘回去吧。”屈子孺关心道：“天色黑了，路上不安全。”
解玲珑皱眉道：“屈大人事情繁忙，怎么好劳烦您，不如就让沈七送我回去吧。”
“沈七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送你！”
屈子孺声音高了几分，似是试探又似解释，“难道是解姑娘担心别人会胡言乱语？在下所认识的解姑娘，可从来不是担心那些身外之物的人。”
解玲珑对屈子孺这种语气有些反感，却没有多说其他，而是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屈大人，走吧。”
一路无言。
屈子孺不说话，解玲珑也不会刻意提起话头，至于沈七，在两个气氛古怪的大人中间，更是不会多说什么。
很快就到达解玲珑住的地方，她停下道：“就送到这里吧，麻烦屈大人了。沈七，你回家路上，自己也小心一点。”
“师父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沈七道。
屈子孺见解玲珑是赶人的意思，也识趣地不逗留，道：“你就放心吧，我会先将沈七送回去了来。”
说完，也不拖拉，告辞离开。
解玲珑等到两个人走远，才进了屋子，却没有想到，入目全是一片狼藉。她心中一个咯噔，急忙往解母平日里待的地方跑去，“阿兰？阿兰？”
“小姐，我在这里！”
解母所在的屋子里，传来阿兰压低的应答声，“夫人睡了，小姐声音轻点。”
解玲珑看着完好无缺的两个人，这才放心下来，她就怕李家人紧抓着不放，然后迁怒到了自己的家人身上。
既然不是有人来闹事了，那外面的一大堆又是怎么一回事？回想起外屋的混乱不堪，解玲珑小声问道：“娘是不是又发病了？”
“嗯。”阿兰一直在解母床边守着，现在见到解玲珑的身影，才站起来，只是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差点人一歪，栽倒在地上。
解玲珑眼疾手快地将人扶起来。
屋子里的烛光循着风声跳动了一下。
“我去请程大夫。”解玲珑扶着阿兰在一旁坐下，轻声道：“辛苦你再照顾一会儿，我去叫程大夫来看看。”
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发病，这让解玲珑心中十分不安，她迫切地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那就是自己的母亲不会有事，这样才能让她一整颗心都落在实地上。
解玲珑没有等阿兰回答，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屋子外面是一片黑暗，夹杂着万家灯火，却无一处与她相关。
解玲珑想象着有许多人家围在一个桌子上吃着饭，有许多母女说着悄悄话……暖洋洋的灯光映照了半边的夜空，调弄出紫色与红色、蓝色、黑色融为一体的瑰丽和璀璨。
明明是那么的温暖，为什么她却觉得身上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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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玲珑玲珑奈老何（二十）
“夫人的情况……不太妙……”程大夫摸了半天的脉，才一脸沉重地道：“解姑娘若是不打算用乌香的话，只怕要早作打算。”程大夫说着，摇了摇头。
解玲珑原本白皙的脸色，更加白了，“程大夫，没有其余的办法吗？”仔细听去，就能听出，她的声音在发颤。
这么多年和母亲阿兰相依为命，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有母亲的存在，猛然再一次被程大夫揭开遮挡事实的纱布，有些不能接受。
程大夫是白蛇县上最好的大夫，从四年前开始便替解母治病，自然对解母的病情无比清楚，也对这一家的情况无比清楚，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解姑娘，老夫真的是尽力了。”
解玲珑强忍着泪意送程大夫回去，又摸着天黑回来，呆呆地坐在解母床头。
睡着了的解母就像是一个孩童一般安静纯真，若不是胸口尚且起伏着，解玲珑当真会以为解母就这样睡着了，离开了。
“小姐……”阿兰抹去眼角的眼泪，低低叫了一句解玲珑。
解玲珑敛下眸中的万千复杂，轻声道：“我再去联系一下穆大夫，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给娘用乌香……阿兰……我宁愿娘安安静静地走，也不希望她临到头来，还要遭受那么多的苦痛……”
解玲珑除了问程大夫，也翻阅了不少关于乌香的记载，知道乌香虽然是药，可更是毒。
乌香有瘾，第一次或许只需要一点，可是慢慢地，就需要加入越来越多的乌香，一旦断了，服药的人就会痛苦不堪。
而服下乌香的人，虽然活得时间长一些，可是那些人到最后，无一不是疼得死去活来，直到没有了气息才消停。
阿兰瓮声瓮气地道：“嗯，小姐，我会好好照顾夫人的。”
“将娘还是绑着吧。”解玲珑说着，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刀切成一片一片的，血淋淋的，她顿了顿，才勉强继续道：“你先去睡觉，这阵子还有的麻烦。”
阿兰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解玲珑，见解玲珑并无异样，才去休息。
解玲珑等到她离开，闭了闭眼睛，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哭泣起来。
细碎的声音，就像是空气里的尘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娘……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你怎么就打算抛弃女儿呢……”解玲珑几乎无声地呢喃着，“娘，你看，你还没有享几天福……再多留几年好不好……女儿舍不得啊……”
解玲珑哭诉着，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解玲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床上，想着应该是阿兰将自己扶回去的，收拾好推开门，就见阿兰扶着解母在外面散步。
解母手里拿着竹蜻蜓，一边走一边玩，还口齿不清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小姐！你醒啦！”阿兰看见解玲珑，声音带着欣喜，“夫人今天好多了呢，奴婢先带着她走走，小姐先用饭，免得待会儿去芙蓉斋那边给耽搁了。”
解玲珑走下去道：“我扶着吧，你先去吃饭，我等会儿一走，你又不能吃了。”
阿兰没有推辞，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道：“夫人气色不错，刚刚程大夫来过了，说我们平时可以带夫人多出门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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