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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雨霭沉沉,陆靖先去食肆买了些果脯蜜饯,又到香料铺子挑了些宁神香料。
这一连下来,他愈发自省起来,他与阿照在一处,从未为她添置过任何物件,更从没费过心思哄过小姑娘,心中不悦时便冷语待人,丝毫不曾顾念过她半分。
就连钟楚誉也曾揶揄过他,说他不知如何为人夫,现在来看,许是该好好同钟楚誉讨教一番。
孟勤一路跟着,见了陆靖这一番举动,惊愕得双眼瞪直。
自打他跟随陆靖,就从未见过他为什么人、什么事如此上过心,在他看来,一路暗中跟着,将人送回府,已是反常,现下还上街,买了一堆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手里提着物件,一头雾水问道:“大人,现在去哪?”
陆靖默了默,脱口而出:“你将这些送到公主府里去。”
“啊?”孟勤一脸含混。
陆靖一想起今早小姑娘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钝疼,他一开始是想好好与她说的,想把一切都和她交代清楚,从未想过要将人惹哭的。
可一听见她说的那些话,胸腔内的火气便莫名蹿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离自己而去吗?
是使手段算计了她,可他并不后悔,这几日他时常梦见小姑娘躺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模样。
他梦见她泫然欲泣地同身旁的婢女说:她想回大魏,可大魏的公主必须死在喀族。
他在梦中看得并不清晰,唯一可知的是,那是在草原营帐。
他一想到这,整个胸膛被似被撕裂开来,上辈子她濒临死亡,痛不欲生时他身在何处。
他绝不可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围场设了局,只有布扬泰死在大魏,才能阻止她去和亲,他原是不想让她看见的,命侍卫引她离开,她却不听劝,仍往山林中去。
他所有的筹谋中,唯一漏了的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孟勤见他不语,按耐不住心中猜测,硬着头皮问道:“大人,您这是中意公主吗?”
陆靖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嫌弃他无用一般,他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罢了,我自己去。”
孟勤愣在原地瞠目,一抬眸,陆靖已经淌进如织的行人中。
他心想,大人这猴急的模样,只怕不止中意,是在公主身上翻了跟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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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内,苏羡与阿照说了一番话,将人哄得睡下,这才起身出了霁玉堂。
她刚出霁玉堂,便听见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位陆大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苏羡冷嗤一声,她不去找陆靖算账,他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来,是打量她不敢教训他么。
她眸色冷冷:“将人扣下,请进前厅。”最后一个请字,咬紧牙槽。
话落,她憋着一肚子火,转身去了前厅。
陆靖被人带进了前厅,苏羡端坐着,一手握着茶盏。
见身材颀长的人迈步进来,苏羡挑了挑眉,手中的茶盏当即砸回桌上:“还未恭喜陆将军高升。”
陆靖拱手作了一辑行礼,面上泰若自然:“多谢公主。”
他这反应倒也在苏羡的意料之内,能短短时日内,摇身一变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苏羡她嘴角扬了一个笑,示意他落座,又支眼色让竹秋奉茶。
只是陆靖刚坐下不久,她便开口道:“将军马上就要远赴出征了,战场刀剑无眼,可千万要保重。”
苏羡言外之意无非是:山高水远,宓儿的事,你管不着,更掺和不上。
陆靖一双黑眸波澜不兴,轻道:“这是自然。”
见他面色如常,苏羡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说起来宓儿年纪也不小了,我近来更有意为她择婿,周家、曹国公府、就连永安侯府都有意与皇家结亲,不过我还是觉着周四郎最好,宓儿一贯是最喜清隽儒雅的郎君,两人更是自幼相识,佳偶天成,不知陆大人觉着如何?”
她这一字一句,宛如利刃,尽往陆靖的心肺管子上戳。
苏羡看着陆靖古井无波的深眸闪过一丝戾气,心情极好,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但也仅一瞬间,陆靖的面色便恢复如常,他淡声道:“公主想必忘了,在邕州的事。”
苏羡着实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厚颜无耻,敢将这事放到明面上来说。
她清了清嗓子,一旁的竹秋会意,连忙带着人下去,没了旁人,苏羡也懒得与他卖关子,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哼声道:“若在邕州过得开心,又何必不辞而别,陆大人该知道事过情迁,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道理。”
陆靖听了倒也不恼,知道自己在苏羡怕就是个轻浮的浪荡子,与其耗费时间解释,倒不如将一切刨析开来,叫她知道自己的诚意。
“前后沈家,后有喀族,自她回京,身边多少暗流涌动,十公主不会不知。”他缓缓开口,说得笃定。
苏羡噎住,一时无言,陆靖这话说得倒是半分不假。
见苏羡眼神微变,他续道:“十公主可还记得,在州北时有人蓄意纵火,此人,乃沈皇后身边的人,陛下近来宠爱五皇子,倒显得有些过犹不及。”
阿照当年是唯一得知先帝遗诏的人,她会冒险前去拢州,则说明先帝确是传位于当今圣上,既是如此,五皇子又为何非要阿照的命。
此事他略一琢磨,倒也清楚了,先帝在世,最看重的可是皇长子,可自打圣上继位,这皇长子就备受冷落,以致于朝中不少人都调转方向,投入五皇子麾下。
五皇子想夺权,更想名正言顺的当上太子位。
他话罢,室内陷入一片阒然无音,几欲落针可闻。
苏羡滞住,好半晌都未开口,陆靖竟然将这一切猜得分毫不差,此人的心机与手腕,几乎超过她的想象。
陆靖扶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道:“周家也好,曹国公府也罢,大厦将倾之际,十公主觉得他们会选谁。”
在这些世家眼中,家族的荣辱胜过一切,只要大魏姓苏,他们的荣华还在,甭管谁做帝王,哪怕是昔日的谢家,也只会独善其身。
话至此处,苏羡总算明白他用意,陆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告诉她,宓儿受父皇临危受命,绝不会任由皇位不正,沈后养出尾大不掉的外戚。
而他背后无世族压力,身上所得一切,皆是自己真才实学拼来的,若宓儿有所需,他愿意肝脑涂地,双手奉上。
第五十章 逼问
虽心中早已猜出他的用意, 但她仍装糊涂,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非要逼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可。
陆靖目似点漆,沉敛道:“只要她想做的, 她愿意的, 我来替她。”
苏羡眸中一利,提声道:“情爱虚无缥缈,你觉得我会信你,宓儿会信你。”
男人不过都一样,喜爱时说得天花乱坠, 一旦厌弃, 哪还会记着昔日里的那点情分。
他凝眸,带着笃定:“不必信我,该做的,一样都不会少。”
苏羡微微一顿,沉默良久,陆靖寥寥几句话便将整个局势扭转,让她不由动容, 当真是好手腕。
她深呼一口气,试图捡回气势:“陆大人不觉得眼下说这话, 早了些吗?”
她挑眉, 眼含嘲弄,似在说道:你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再说吧。
听到这话,陆靖微缓了缓神,她在这里, 他如何能不回来。
他蓦地起身, 拱手拜了一个礼, 声音沉稳有力:“山高水远, 我只求公主,替我照看好她,护她周全。”
这话苏羡听着就有些不乐意了,她恨不得将白眼翻上天际,没好气道:“用得着你交代,我自己的妹妹,我怎能不好好照顾。”
陆靖颔首,极其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苏羡闭了闭眼,温言道:“天色不早了,陆将军请回吧,陆将军今日所言,希望来日能做得到才好。”
陆靖行过礼,迈步朝外而去。
苏羡看见男人挺拔如冷松的背脊,不禁揉了揉紧拧的眉心,陆靖这般城府的人,究竟值不值当信一回。
陆靖从公主府中走出来时,掌心攥起,眸中闪过几丝慌张,他方才所言虽出自肺腑,可说到底,总归是藏了私心。
孟勤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道:“郎君,天都暗了,还有其他事要办吗?”
他缓了一口气,低道:“回府吧。”出征在即,有许多事,都得早做打算。
钟楚誉得知消息,匆匆淌过月色,踩碎遍地银华,踏进了陆府。
书房内,钟楚誉面色紧张:“这马上便要出发了,你究竟有几成的把握。”
陆靖垂眼看着手中的邸报,眉心逐渐蹙起,两军力量悬殊,喀族人能征善战,草原地形利敌不利己,若诱敌深入,引到芜山,方有胜的可能。
见他缄默,钟楚誉愈发急切,“你倒是说句话,此事可不能儿戏。”
陆靖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道:“你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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