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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想起那位沈四娘,云雾朦胧地点了点头。
夏诗眨了眨眼,缓缓道:“那沈四娘方才在捶丸时,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就摔了,竟还跌进了周大人怀中!把周大人吓得,当即举高了双手,生怕触碰到沈六娘的身子。”
阿照一下子了然,周家向来在朝中威望极高,沈皇后此举,是有意讹上周家,幸而这样的腌臜事,周旭昌自小没少见,既有了防范,应该应对得过去才是。
她定神道:“这既是无意的事,周大人解释解释也能过去的。”
夏诗缓了缓,继续说:“原本是该这样,可众目睽睽下,周大人身上竟掉出了一条女子的绣帕,那帕子上绣的还是成对的鸳鸯,更巧的是,场上与沈四娘相熟的几位小娘子,都认出那帕子是沈四娘常带在身上的,这一来二去,还没等周大人开口,沈皇后便认定两人私下有情,亲自开口赐了婚!”
阿照微微一怔,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周大人做事最是自持稳妥,身上怎么会有姑娘的帕子。”
她语毕,细长羽睫根根轻颤,顿时醍醐灌顶,忙在自己腰上搜找了一圈,那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果然掉了。
见她出神,夏诗唤了一句:“公主。”
她低着眼睑,微一阖目,轻道:“倒是我害了周大人。”
待阿照出了沁园,外头一辆三架的马车旁,周旭昌正四下瞭望着迟迟没有上车。
一旁路过的同僚们皆对他拱手道喜,他沉着眉目,敛着神,怎样也笑不出来。
他苦闷之际,见夏诗扶着阿照正要蹬上马车。
周旭昌急忙快步上前,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却抢在了他前头。
阿照躬身进了马车不久,便听见一声:“大理寺少卿求见公主。”
声音清朗发聩,足以让马车内的小姑娘身子一振。
方才那般,他怎么还敢!
阿照的手搭在轿沿,根根蜷紧,半晌后她掀开车幔,怒斥道:“陆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靖瞥一眼不远处的周旭昌,挑笑道:“公主的耳珰掉了。”
阿照望着他摊开的掌心,一只珍珠耳珰在日头的照耀下,晃得刺眼,小姑娘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右耳上果真空无一物,她咬着朱唇,怒剜了男人一眼:“陆大人想必是弄错了,这不是本公主的。”
陆靖黑曜石般幽沉的眸直视她,扯了下嘴角,讥笑道:“许久不见,公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渐长。”
他仍是从前那般,无论说什么话,做任何事,都自信孤傲,饶是面对如今贵为公主的她,也敢这般理直气壮。
阿照直视男人清俊的面骨,娇靥板起:“本公主最后再说一次,这不是我的,陆大人是聪明人,应当知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的道理。”
话音甫落,小姑娘纤白的皓腕伸出轿外一扬,马车缓缓驱离。
陆靖站在原地,唇线抿直,手掌攥紧了那只耳珰,掌心被锋利处刺破,顷刻间,猩红的血滴从指缝间穿过。
屋内万籁寂然,陆靖置于混沌的梦中,浮浮沉沉,门外骤然传来了崔大状火急火燎的声音:“陆郎君可是住在这间。”
崔大状忙不迭赶了两日的路,总算在一间客栈外发现了陆靖的马车。
陆靖听见被门外的叩门声,惶然而醒。
崔大状敲着门,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陆郎君在里头吗?快些给我开门,陆兄家中出了大事!”
他仍在大口喘息,从梦中抽离出来后,听见声音,忙掀开衾被翻身下塌。
崔大状入了屋,先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陆靖听完,滞在原地,心口刹那缩拢,宛如刀剐般的痛楚袭来。
崔大状一口气说完后,又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窗外的寒风灌进屋内,丝丝凉意渗入,陆靖接过那封和离书,双眸阴戾迭现,飓风四起,脑海中不断浮起梦中的场景。
他颤着手打开,信上那隽秀遒劲的字十分刺眼,最底下的指印、签字更是一概齐全。
什么二心不同,各归本道,往后山水不逢……
这些字他半个也看不进去。
崔大状见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陆兄……”
陆靖捂着心口,浑身无力地退了半步,猛然从喉间急呛出了一口血。
他双眸发散,喉间涩紧:“她在哪?”
今世种种,前尘旧梦,一幕幕朝他接踵而来,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大状从未见过陆靖这副模样,吓得一时间忘了回话。
陆靖周身森然,攥拳将信碾作一团,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崔大状心中揣揣,忙道:“陆夫人母家是在拢州,想来应当是随她阿姐回去了。”
拢州,陆靖哼笑一声,上辈子便是这障眼法让他寻了整整两年,都找不到她。
这回,他哪里还能中计。
他眼眸凛紧,默然夺门而出,崔大状稍顿了片刻后连忙跟上,“陆郎君这是往哪去?”
第二十九章 失踪
阿照一行人上了岸,又走回了官道,马车一路疾行,快接近一小镇时,苏羡方才下令慢行。
车轱辘滚过石子路,驱马的车夫骤然拉紧缰绳,轿内的人身子不由往前斜倾。
苏羡眉心微拧:“怎么回事。”
车夫满头大汗:“主子,前头有一批流民正朝我们这处过来了。”
阿照掀开车幔,外头乌泱泱的一片流民,衣衫褴褛,手持破碗。
还等马车停稳,一众流民围堵而上,杜玄为首的护卫立马上前,将流民与马车阻挡开。
——“姑娘行行好,我们一家子就快要饿死了。”
——“贵人,可怜可怜我们,赏给一口饭吃吧。”
阿照头一回见民生多艰,面带担忧,“阿姐,能否帮帮他们。”
前方的杜玄双眸微眯,审视着一众流民,攥着剑柄的手越发收紧,藏匿于流民中的几人脸上抹了黑,可双手、脖子上各处却干净得很,目光还时不时地往轿子中探向,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苏羡听着外头的吵闹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此处往南刚发大水,庄稼被淹,不少百姓皆往北逃难。
她低唤一声:“杜玄。”
杜玄调转马头,靠近轿沿后压低声音:“主子,这些人当中有可疑的。”
苏羡心头一紧,低声吩咐:“不能给银子,你把车上所有的干粮都卸下,绑到马上,再让几个人往左行跑五十米派粮食,其余的人随我们先入城。”
杜玄会意答道:“是。”
大批的流民被引走,马车火速入了城,临进城门口,苏羡将目光探向车外,总觉得有人窥探这处,她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
————
陆靖没回邕州,更没往拢州而去,他一路快马加鞭北上而去,整整跑了两日两夜。
紧跟在他后头的崔大状一脸懵然,不是说他夫人去了拢州吗?陆靖一路往北是追哪门子的妻。
他实在含混不解,又随陆靖马不停歇地入了一小镇,累得够呛:“陆郎君,我们现下去哪。”
他凝眉一思,开口道:“去这镇上的庄宅行。”
苏羡为了掩人耳目,定不会去住客栈,反倒有可能伪装成行商之人,商人若到一处做生意,所耗的时间长,大多选择置办产业落脚,或是租赁宅院。
夜色渐起,镇上一处宅院内,烛火煌煌摇坠,阿照环顾屋内雅致的摆设疑窦丛生,苏羡先前与她解释往北而行,是因家中亲人此刻都去了州北省亲。
可是稍作停歇,为何还需租赁宅子,阿姐言语间究竟在隐瞒什么,她心下怀疑自己的身份恐不止是刺史之女那般简单。
她发了一会呆,忽觉困意来袭,灭了灯刚上塌,觉得眼皮宛如千斤重,浑浑噩噩间,视线内她隐约看见屋内窗牖被烫破了一个洞,一筒细长竹管戳破窗纱而入。
空中暗香浮动,几缕白烟冉冉而升,阿照刚察觉不对劲,身上已绵软无力。
她整张脸凝紧,伸出手想去拽眼前青色的床幔,刚抓住,一阵眩晕感重重袭来,纤白的手攥过幔帐缓缓垂落。
外头夜深似潭,一轮清月高悬墨空,宅子后门外两人两马,崔大状哈欠连天,已经没法思考陆靖究竟是如何得知这陆家娘子躲在这里。
他拍了拍陆靖的肩膀,“陆兄,我是真熬不住了。”甭管陆靖能不能追不追得到人,他现在只想回个客栈倒头睡大觉。
陆靖披着一身的月色,面上沉寂,“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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