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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太阳光像搅碎的鸡蛋黄，泼洒得满地都是。两个人手牵手地走着，经过一片草地的时候，何惊年转过头，看见一对新人正在拍结婚照。

    何惊年有点不安于周围人的视线，怯怯地缩了缩肩膀。原辞声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附耳低声道：“别人都很羡慕我们，因为谁都没有我们幸福。”

    “一起祈祷吧。”男人露出柔和的微笑，“让上帝听见我们的声音，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好事发生。”

    “年年，我爱你，嫁给我吧。”男人似乎想要对他笑，眼泪却落了下来，一颗一颗，被月光镀成珍珠色。何惊年瞧得痴了，傻傻地伸手去接，珍珠碎了，手心好疼，烫。

    何惊年注意到男人一瞬不错的余光，以为他也想吃，就指了指袋里的山楂。男人拈下他嘴角的糖渣，放进自己嘴里，微笑着说：“真甜。”

    他有点生气，男人害得他都不能伸手玩水，也不能好好看风景了。他气呼呼地瞪他，但男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丝毫都没有悔过的意思。于是，他凶巴巴地踩他，踹他，在那整洁平滑的西装裤裤脚上留下小小的痕迹。

    “年年，你真好看。”男人颤颤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不知道男人是高兴还是伤心，看上去在笑，下一秒又像要哭了。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笑起来很漂亮。新郎挽着她的手，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两个人很是般配。

    座位很简陋，两个人面对面坐都很挤。但何惊年还是很高兴，专心致志地探头看河面风光。原辞声见他完全无视了自己，轻咳了一声，但他还是如若不闻。

    古镇有游船码头，带顶棚的小船荡在河上。何惊年指了指，表示也想玩。原辞声无可奈何，只能搀着他踩进潮湿狭窄的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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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被风吹动，搅乱满室清辉，如同涟漪晃漾。在春日月色里，原辞声一字一句说着证词，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自己给自己证婚的人。

    何惊年站着不动了，他觉得这样的画面非常美。

    原辞声揉着怀里的人，像折下一朵新鲜的栀子花，雪白娇嫩的花瓣，用指腹一捻就碎了，芳香清澈的花液沁出来，淋淋沥沥地沾满嘴唇和舌面。

    他们从来都无法沟通，也不能理解对方，连正常的交流都成了奢侈的事情。但是，却不约而同地流下了眼泪，荒唐又滑稽。

    “年年，我们结婚吧。”男人握住他的肩膀，“我知道的，你一直想跟我结婚的，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原辞声微怔，一言不发地揽过他肩膀，把他拥进怀里。

    猝不及防地，何惊年涌出一颗很大的眼泪。他是听不明白的，他也不伤心，可他就是哭了，也哭了，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

    男人又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只是，那副半垂着头，在胸口比比划划的样子，倒是有种遥远又怀念的感觉。

    春日的熏风夹杂着水汽，涌进狭小的船室，温暖潮湿。在河水拍打船舷的起伏声里，断续响起呜呜咽咽、似哭非哭的声音。

    “我，原辞声，愿意娶何惊年做我的妻子。我发誓爱你、尊敬你，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帮助我吧，上帝，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何惊年眉毛嫌弃地拧成疙瘩，男人臭不要脸地凑上来，啄了下他的鼻尖，说：“但我偏就很喜欢。”

    他不知道男人想干什么，男人总是做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行为，说他听不懂的话，他从来就不能理解他。他现在只想睡觉，正要伸手扯下那块轻薄如云的刺绣织物，男人却阻止了自己，还把块东西细细整饬了一番，让它像半凝固的雾气一般，萦绕包围住自己的周身。

    男人吻了吻他，说：“等我一下。”可他真的很困了，眼皮直打架。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男人回来了，在自己面前跪下，把一块雪白的织物扬起，轻飘飘地披戴在了自己身上。

    原辞声抱住他就没松手的打算。喜欢何惊年看风景时被日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眼睛，但同时又忍不住害怕，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从那个小小窗口飞出去，飞到自己再也够不到的地方去。

    然后，男人不动了，一双绿眼睛光芒流转，近乎痴迷地凝视过来。

    男人坦然受之，还俯下身，看着他说：“年年怎么这么喜欢欺负人。”

    也仅仅是觉得美。

    回去后，男人像往常那样，喂他吃饭，带他去洗澡，给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纯白又宽松的长睡袍，没有一点杂色，一白到底。

    何惊年听不太懂，嘴唇微张，懵然不解。原辞声嗅到他呼出的带着糖山楂酸甜香味的气息，心尖发起热来，很烫。

    男人握住他的手，给他戴上银亮的圆环。月光铸成圈，所以是冰凉的。星芒缀在上面，所以是耀眼的。他抬起手，对着光眯眼看，很美，但没珍珠美。可珍珠会让他疼，并且一触即碎。

    腰肢被稳稳揽住，脸颊靠上温热坚实的胸膛。他整个人被原辞声牢牢抱住，游船又是一阵摇晃。

    船漂荡了一圈，又是一圈。何惊年被男人揽着腰上了岸，缓了那么久，还是呼吸困难，两条腿软得直打颤。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不加掩饰的亲昵，让旁边往来的游客忍不住投来目光。男人异乎寻常的美貌和浓到化不开的深情同样惹眼，令看见的人忍不住暗自遐想，被这样一个男人宠溺深爱，究竟该有多甜蜜多幸运。

    船漂进一个拐角，转角撞上岸沿，不轻不重地震荡了一下。何惊年没坐稳，慌乱中向前倒了下去。

    何惊年困惑地看着他，男人很激动，哆嗦的手指，颤抖的嘴唇，仿佛灵魂都不能踏实呆在躯壳里，随时都会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