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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伤还没好透，怎么就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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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辞声帮他洗完头发，又帮他清洗身体。胳膊和大腿上的软组织挫伤还没好透，雪白的皮肤泛着大片艳丽的青紫。原辞声用手轻轻一碰，何惊年便瑟缩着要躲，喉咙里发出疼痛的呜咽。

    下午突发了一场意外。起因是原辞声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一出来就发现在卧室午睡的何惊年不见了。找遍整栋宅子不见人，当他准备报警时，却看见杨莉阿姨慢悠悠地推着何惊年回来。何惊年手里抱着一束腊梅花，黄澄澄的好看极了。

    他一说话，何惊年就像受到什么很大惊吓似地，拼命往后一缩。宝宝也被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年年，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登记好不好？”原辞声捧起他的脸细细吻他，“到时候，我们举行一场真正的婚礼，我们……”

    天气冷，原辞声特意给他穿了厚厚的毛衣，宝宝也裹得毛茸茸的，阳光洒落下来，正是一副温暖柔软的画面。可这回，原辞声却没勇气再靠近了，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他很想拥有这份美好，但这份美好却会因他而化为乌有，多么矛盾，多么不甘心。

    “年年，这里是我们的新房间，你喜欢吗？”原辞声抱着他走进卧室，“你看，宝宝的婴儿床就在这边，以后我们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甚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何惊年心中所想都唯有那个少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忍下呆在他身边的痛苦。

    话音在嘴唇触到温热咸涩的液体时戛然而止。

    仿佛为了推翻这点，原辞声手臂收拢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何惊年呜呜地抽泣，两只手徒劳无用地抵在他肩膀。黑夜里，哭声轻细，格外绵长，终于慢慢地没了声息。

    美好瞬间被打破。

    仅是因为他的出现。

    说起来，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从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出现而高兴，更没有人曾为他能诞生在这世上而幸福。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爱他，唯一爱他的人抛弃了他。他是坏种子结出的坏果实，外表鲜丽漂亮，里面早就被蛀空。

    原辞声伸手揽住他，将他圈进自己怀里。何惊年的身躯清瘦温暖，拥在胸膛很有满足感他发出轻声的喟叹，直到此刻，心中的燥火才稍微平息。他没有失去何惊年，何惊年也不可能离得开他，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何惊年坐在床边木然发着呆，睫毛沉重低垂。

    何惊年一扬手，把那碗还冒着的粥打翻在地。

    原辞声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想把他抱进被子里，他倒自己钻了进去，像蚕宝宝一样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啪嗒。”

    “啪！”

    何惊年低头摸史努比，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惊年显然害怕了起来，像怕水的猫，挣扎着不肯下去。原辞声只得一边哄着，一边慢慢把他往水里放。泡热水澡理应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可何惊年却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眼睛和脸蛋被热汽熏得红红的，好像要哭了一样。

    原辞声望着眼前这一切，心口满满当当。他走过去，双脚踩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仿若一只无声无息的狮子。

    幸好，何惊年并没离开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他正站在婴儿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宝宝看。宝宝伸出小手，“啊啊啊”地要抱抱。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宝宝卷卷的胎毛，很软，暖呼呼的。宝宝甜甜地笑，握住他的手指，手背上旋出浅浅的肉窝窝。

    原辞声身形略僵，抱起女儿哄了起来。趁这间隙，何惊年一瘸一拐地走了，仿佛跟他处在同一空间都难以忍受。原辞声胸口闷堵，抱着女儿跟在他后面。

    原辞声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眼泪，又轻轻将他微蹙的双眉捻得舒展开来。熹微的月光里，何惊年的睡颜变得平静柔和。原辞声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丝微笑。看吧，他果然并不是那么讨厌自己。只要一直把他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接受自己。

    何惊年垂着眼睛，不言不语。许是裹在织物里的感觉给了他一种安心感，他肯乖乖任由原辞声摆弄了。被热水逼出几分血色的脸蛋被毛巾簇拥着，像雪地里的红苹果，散发出甘甜的香味，原辞声忍不住亲了亲他，他也没皱眉头。

    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原辞声得不出答案。他想左右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何惊年人在。不管他愿不愿意，这辈子他能有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等下帮你涂扶他林，涂完就不痛了。”原辞声拿来一块足够柔软的浴巾，轻轻包裹住他的全身，让布料吸走多余的水分。

    给宝宝喂过奶，又哄何惊年吃过早餐，太阳已经日上三竿。原辞声也不去公司了，家里的事情都够他忙的。这会儿，何惊年已经逐渐接受了孩子的存在，正抱着女儿坐在落地窗前的走廊，看史努比在庭院里撒欢。

    一整夜，原辞声都睡得很警醒。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合眼，唯有时刻把人看住才有稍许安心。早晨，他隐约感觉怀里有轻轻挣扎的动静，然后一下子空掉的感觉让他猛地惊醒。

    原辞声默默弯腰拾起，放好，说：“睡吧。”

    好不容易喂人喝完小半碗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原辞声把何惊年推到浴室门口，抱起他往里面走。

    手摇铃从何惊年一动不动的指尖掉落，骨碌碌滚动，停在男人脚边。

    原辞声愣住了，他的左手甚至还维持着端碗的姿势。好一会儿，他缓缓蹲下，一片一片拾起碎瓷片，指尖用力到发白。等收拾完站起身时，他已经恢复如常，“我去重新给你盛一碗。”

    壁灯亮起，温暖的柔黄光芒里，原辞声看见何惊年脸色惨白，双眉紧皱，正痛苦地流着眼泪，好像有一条毒蛇缠绕着他。

    何惊年哭着睡着了。

    *

    被自己抱着，真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宝宝醒着，见到他们就“咯咯咯”地笑，小胳膊摇啊摇的。原辞声用手摇铃逗她，宝宝笑得更开心了，黑溜溜的大眼睛眯成弯弯的小月牙，讨人喜欢得不得了。

    何惊年……何惊年也不爱他。何惊年心里只有那个惦记了十几年的初恋，却将他视作怪物，唯恐避之不及。

    “年年，我们的宝宝特别爱笑，护士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宝宝。”原辞声把手摇铃放进何惊年掌心，“你想不想和她一起玩？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