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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重返北海
俊兰却没好气道：“大姐，你就别替他吹了，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啊？当年他要是不练那两下子，也不至于逞能，最后一傻就是20多年！”
“爸爸，不是个好爸爸啊……”俊山眼眶一热，泪水又流了出来。
可偏偏这个不争气的身体，动一下都费劲！他又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只能干等着病情的康复。
“叔，你练的什么拳啊？”唐佩特别好奇地问。
俊兰哪儿敢使唤人家妮子？她客气还来不及呢！那么高的门户，却不嫌弃自己家这野小子，俊兰不能说把唐佩贡着，那怎么也得比疼儿子还上心。
俊山也在哭，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绝对要好好的，照顾妻子、孩子，照顾好这个家。他甚至都恨不得现在就出院，把家里的活儿全部包揽下来，让妻子好好闲下来，也过上几天舒心享福的日子。
顿了顿，俊山想了片刻又说：“被抢的那人个子不高，看上去像个文化人，至于后来他有没有跑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俊兰一边吹着热水，一边就插话说：“是老汽车站，小原应该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好多年前那老汽车站就拆了。”
俊兰从唐佩手里接过鸡蛋汤，特别和善地又说：“这女人过了门啊，男人就没有那么上心了。所以趁着没过门，好好欺负我家这小子。反正他手里拿着钱也是乱花，倒不如给咱自己家里人花。”
有那么一瞬间，当高原与父亲目光相撞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慌张的。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的爸爸。如果年龄小，他扑到父亲怀里也就罢了，可现在高原已经练就了铮铮铁骨，他习惯了没有父亲关爱的日子。
俊山只能不停地点头，因为他知道口头的承诺并没有用。就是儿子不嘱咐，他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如何来偿还对于家庭的亏欠。
她直接掀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盖起来，接着趴在丈夫的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天两人不知哭了多久，清美扒着门缝往里看，后来也被这哭声感染了，自己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俊兰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清美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婆家、没有娘家，举目无亲、孤立无助。
清美却笑盈盈地说：“你叔年轻的时候可不简单，听大江他爸说，你叔练过，两三个人都近不了身呢！估计当时对方搞了偷袭，不然你叔还真不怵他们。”
俊山别的事情记得模糊，但这事儿他清楚着呢。“好像是去鲁矿那边采矿的人，他包里提了不少钱，当时就在汽车站的西面，有好几个人抢他的钱。我刚好遇上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不管？后来我就跟那些人打，再后来我脑袋就被人砸了。”
是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去追究还有什么意义呢？高原倒是看得很开，苦也吃完了、罪也受够了，即便当年那个被救的人再找上门来感谢，高原也不稀罕了。
唐佩却来了精神，因为她发现乡下的事，跟她以前了解的并不一样。以前她都是跟着姥爷下乡，哪次不是鞭炮锣鼓齐鸣？她想知道的，都是人家想让她知道的；而高原家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才是农村趣事最原汁原味的。
“懂事的闺女啊，你有这个心就够了。赶紧跟小原过去吃饭吧，你叔好了，我来伺候就行了。你们俩都不用担心，回头吃完饭，让小原带着你出去玩儿。那个什么…什么超市啊、商场啊，你让小原给你买东西，他有钱，你让他使劲给你花。”
高原和唐佩在外面买来了饭，大夫说父亲目前脾胃虚弱，得先吃上几天的流食，所以唐佩细心地给买了鸡蛋汤。可俊兰吃不下饭，她太高兴了！她生怕这就是一场梦，兴许过不了多久，梦醒了，丈夫又傻了，自己又回到了高王庄，蹲在家里给傻丈夫洗脏衣服。
唐佩真的是被自己这婆婆给逗乐了！没有什么花哨的言语，但恰恰是这种朴实的语气，却透露着人世间最朴素的温情。
俊山看着这俏丽的未来儿媳，十分满意而腼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朝高原挥挥手说：“俩孩子都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们。”
俊兰再也忍不住了！她死咬着嘴唇，可嗓子里还是能发出阵阵尖锐的哭泣声。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哭，可忍不住啊！20多年的日夜期盼、心心念念，她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可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俊兰跟着附和道：“警察说钱没被抢，被你爸救下来那人早跑没影了。哎，这世道哪有真心换真心？萍水相逢的，你爸就不该多管这闲事。咱不提了，提这些还有什么用？认倒霉吧，好在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咱都要往前看，不要总想着过去了。”
俊山这一句话，似乎所有的隔阂都释然了。高原从不怨自己的父亲，他是因为救人才受的伤，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誉，他又怎能怪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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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感觉好多了吧？！”高原拉着凳子坐下来，和唐佩一起趴在床边问。
要不是她和献忠平日里添补点儿，隔三差五地常走动、常帮忙，俊兰估计都挺不过来。
清美擦了擦眼角的泪，妹妹和俊山现在都哭了，哭了就证明一切都好起来了。俊山都能流眼泪了，那可不就是恢复正常了吗？！
倒是唐佩一个劲儿朝俊山竖大拇指说：“叔叔你是真英雄！人家对方好几个人，你也敢冲上去见义勇为啊？”
好在唐佩和清美刷好餐具过来了，是唐佩先走过去说：“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多了吧？！”
倒是唐佩若有所思的问：“叔叔，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就是当年您为了救谁受的伤啊？那人怎么就拍屁股走了，直接把您给扔在了现场？”
倒是俊山吃过饭之后，渐渐觉得身体有力气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清美也跟着凑热闹说：“那老汽车站以前可乱了，三天两头的打架斗殴。记得当时旁边还有个电影院是吧？那电影院前面的小吃街，也是天天流氓乱窜的。”
高原这才走过去，好在他叫“爸”叫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接着俊兰就坐在床边喂丈夫，高原则和唐佩、大妈一起吃饭。等吃完了以后，唐佩赶紧抢着去刷餐具，清美就跟在后面打趣道：“你这样的妮子可少找啊，人家未过门的大姑娘，都把自己当贵客；哪有像你这样，上杆子干活的？”
“大妈，我在家也经常刷碗的，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娇贵。”唐佩笑盈盈地甩着头发，和清美一起在水房里笑说。
“阿姨，我来给叔叔喂饭吧，您先过去吃点儿。”唐佩骨子里的善良，使她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城里的、乡下的，她既然认了高原，那这里的所有人，就都是她的家人。伺候未来的公公，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这都不用母亲嘱咐。因为母亲伺候爷爷，就是这么做的。
“爸，一切都好起来了，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好好陪陪我妈。她这些年照顾咱爷俩不容易，可不能再亏着我妈了。”高原紧攥着父亲的手说。
时间一直持续到下午，护士来给用药的时候，俊兰和俊山这才收拾好心情，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