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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秀秀认得说话的知青,她叫王璇,是最早那批知青中的一员。
中华叔(大队长)曾夸过她觉悟高,办事周到踏实,是知青大院的老大姐。
这会儿就听老大姐一脸严肃地看着郗孟嘉,说道:“如果你不认可咱们制定的规矩,那我等一会儿把你那份口粮还给你,你跟大家拆伙。”
郗孟嘉沉默着,抓起衣服在清水里漂洗,拧干。
他似感到苦恼,一只手抚了抚眉头,看着仿佛要息事宁人:“我——”生病加长时间被这群人排挤,克扣食物,让他整个人形销骨立,让人看不过眼。
米秀秀心里不落忍,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你们什么规矩呀?”
“大家都交了口粮,你们吃得肚儿溜圆他饿成皮包骨,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哎哟,我这个小村姑真是见了世面了呢。”
“还有啊,能捉兔子是他的本事,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凭什么给你们说法,你们沾不着荤腥怎么怪上他了?从来只听过当爹妈的管孩子吃喝,他总不可能是你们爹吧?
脸真是大的咧,比我们村这片海还大。”
“一个个的还知识青年下乡呢,知识在哪里我没瞧见,我就见着了满地的脸皮!”
第12章
米秀秀是真看不惯他们。
捉不到猎物重要吗?
她们又不靠山上的兔子野鸡过活。
一个个有手有脚,稍微勤快点嘴甜些,多少能跟着村里的渔民学到几分本领。再不济,只要愿意放下城里人的架子,跟着孩子们赶海还不会吗?
这儿可是贝类最丰富的村子了。
类似的白蛤以及大家常说的花蚬子在这里多的是。赶上大潮活汛的时候,还能赶上青蛤。至于鱼虾,那更是从来不缺,家家户户谁不储存干鱼干虾呢?
每年渔汛,捕鱼队捕到的海货七成卖给新乡码头的渔业公司,这笔收入年底再给村民分红,而另外三成切切实实分到大伙儿手里,知青大院也能分上一些。
何至于沾不上荤腥这么离谱?
住在宝藏旁边都支棱不起来,这能怪谁?
真是越想越来气。
几个知青傻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米秀秀在骂他们不要脸。
女知青脸皮薄,被臊得不敢抬头,男知青一个个目眦欲裂,拳头紧握。
王璇的“老大姐”面具不知不觉裂出一道道缝隙,又气又尴尬。
她嘴唇哆嗦,不可置信地瞪着米秀秀,被她眼底蹿动的火苗灼烧得不敢再直视,仍不放弃描补自己的人设,便有些色厉内荏道:“这是我们知青内部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米秀秀才不怕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欺负人我没瞧见就算了,既然看见了这闲事我当然要管一管。别忘了主席说过,知识青年下乡既要为农村建设添砖加瓦,也是来进行思想改造的。我们村风气好,你们莫把小团体欺负人的糟粕带进来。”
这是明摆着骂他们思想有问题还没改造好。
不提其他人怎么想,反正孔舟的暴脾气彻底按捺不住了。
什么玩意儿!
她以为她是谁?
大家舍弃城里的好日子,跑到乡下当知青,吃不饱穿不暖见天的过苦日子,她凭什么指责他们?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他一脚踢翻小马扎,气势汹汹走过去,用肩膀将王璇撞开。
王璇被撞得趔趄两步,肺都要气炸了,见孔舟径自走向水井,显然是要找米秀秀的麻烦,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责问才被她又压了回去。
其他人看他恶狠狠的模样,从怔愣中回过神,谁也没去拦人,而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知青大院里谁不知道孔舟啊。
这人暴躁易怒,心眼还小得跟针眼差不多,发起火来向来不管不顾。之前郗孟嘉病得糊里糊涂时,他就往人床上泼水,虽说两人有些旧怨,可那做法也确实没有底线,一不小心人死了怎么办?
从这事之后,大家都知道孔舟不好惹,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就怕他发疯发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会儿看他发火的对象是米秀秀,忌惮之外,又着实暗爽。
谁让她嘴贱,活该!
刚才被臊得不敢抬头的几个女知青心里也快意得很,不过表面功夫她们还想做一做,免得到时候这群臭烘烘的渔民追究他们的责任。
“孔舟,你干什么?”
“哎呀你们几个男同志快拦住他啊,他这暴脾气一上头,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
“是哦,他打人爱往脸上招呼,姑娘家一不小心被打破相可就完了。”
还有人说:“米秀秀你赶紧跑还来得及,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
嘴上说着提醒,但那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郗孟嘉眸光微冷,看了说话的张慧慧一眼,张慧慧撞上他幽深泛着冷光的眸子,瞳孔瑟缩了一下,赶紧别开脸,嘟囔道:“……提醒她而已,好心没好报。”
郗孟嘉将木盆放地上,向前两步挡在米秀秀身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孔舟冷呵道:“孔舟,你想做什么?”
孔舟咧嘴,邪魅一笑:“当、然、是教训你们!”
“米秀秀是吧,你现在哭着认个错,哥哥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你一马。”他捏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嚓作响,满眼恶意的看向被郗孟嘉护在身后的米秀秀。
满怀期待看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屁滚尿流的样子。
而此刻的米秀秀却在走神,她傻傻看着郗孟嘉单薄的背影,心脏嘭嘭嘭,不听话地跳了好几下。
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一个那么弱,别人说得那样难听都懒得还嘴的人,在察觉到危险时竟不带一丝犹豫地站在她身前。瘦削孱弱的背影此时此刻看起来无比伟岸,把在场那些更高更壮的男人衬得黯淡无光。
很难不让人感到震撼!
这种心灵上的颤动远比一个强装有力的人替她遮风挡雨更强烈。
换了自家哥哥们,又或是赵文斌,她想,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本身就很强很有威慑力,一点也不害怕别人报复。
但郗孟嘉不一样。
松松垮垮的衣裳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别人轻轻的一拳似乎就能重创他。
太弱了。
这种脆弱带给她的除却震撼,还有某种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悸动在悄悄酝酿着,只等着生根发芽,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长成参天大树。
米秀秀想到她爸不过是帮过郗知青一次,对方就默默记在心里,一有机会就上门报恩;这次也是自己冲动骂了人把这群知青激怒了,他却一句抱怨都没有,立刻挡在她前面。
这样善良的他,即便不爱说话不合群,说到底根本没妨碍任何人的利益,他们怎么好意思欺负呢?
想到这儿,她的心就软乎乎的,更觉得孔舟一行人可恨!
“你做梦!”她从郗孟嘉身后探出脑袋,冲孔舟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什么哥哥,我才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哥哥。”
火上添油后,她就用乌黑的眼悄悄瞄了郗孟嘉的表情。
他眼神平静,就跟早前赵文斌威逼目视时一样,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米秀秀没发现,短短一个下午,郗孟嘉在她心里的形象就从长得“磕碜”转变为长得“磕碜”却很善良很可靠。
郗孟嘉垂眸看她。
她才气了人,眼神得意的飘来飘去,面颊上还浮着薄薄的红霞。
那双眼睛又圆又大,眼睫毛长而卷翘,眨巴眨巴着灵动可人,十六七岁姑娘都有一种鲜妍明媚的漂亮,显得生机勃勃,这种特质在她身上尤其明显。
即便知道她的自作主张会让他在知青点的日子更不平静,好像也没法对她生气。
“别拱火!”郗孟嘉边说,边伸手将她脑袋往身后推。
“放心,他肯定不敢动手,他敢欺负我明天我哥就能把他腿打断!”米秀秀昂着脖子,满脸骄傲。
她把木盆递到郗孟嘉手里,催促道:“你动作快一点,我妈他们肯定等急了。”
两米外的孔舟听到“他不敢动手”这句话时,眼神狠了狠,脖子上青筋冒出来。紧接着就听到米秀秀后面半句,想要给她好看的心思倏地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糟糕,他忘了米秀秀哥哥多。
不是一个,是九大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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