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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班烨那老小子竟等不到天亮,今晚就要解决了她。

    红豆暗骂了声晦气,将钢针拔了出来。

    就在此时,她竟感觉到肩膀有些许痛,而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糟了,阿妹要醒了。这小妮子怎么偏偏要挑这生死存亡之际醒来,就不能稍等两天么。

    “你怎样?没事吧。”

    魏春山勒住马,紧着问了句,随后直接拔剑。他瞧见在远处的深巷里,缓缓走出来个俊美的男人,正是班烨,只见这男人面无表情,手里攥着三枚黑色钢针,狞笑了声,朝着马车走来。

    “他妈的。”

    魏春山低声骂了句,眼皮不禁跳了几跳:就算养条狗,时日久了也会生出点感情。老小子与燕国小公主相处了九年,也亏他下得去手,忒狠了。

    “女娃娃,你把衣裳穿好,不然秃驴不敢睁眼带你走,听见了没?”

    魏春山沉声吩咐,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阵女孩啜泣声,实在太可怜无助了,听着让人揪心。刚一回头,就看到那貌美女娃娃仿佛变了个人似得,娇弱可怜,手捂住肩头的伤口,眼睛浑浊不已,不晓得往哪里看。

    “你……”

    魏春山皱眉,手在女孩眼前晃了下,见她毫无动静,试探着问了句:“你看不见?”

    “叔叔。”

    庭烟摸索着抓住男人的手,极力忍住身上的疼痛,颤声哀求:“大叔,我和红豆姐姐不想死,你救救我们。”

    魏春山愣住,这女孩的眼泪滴滴掉在他手背上,凉飕飕的,竟有些揪心。

    就在此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多时,那个方才想要杀人灭口的班烨竟一把将他推下马车,将那可怜女娃娃揽在怀里,柔情款款,又万般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烟烟,是你么?你,你让大伴怎么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皆有恻隐之心,春山与渊献虽为梁人,亦然。

    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各人有各人狠,各人有各人的考量,性格不同,选择不同

    晚安

    第37章 、夜里的信

    庭烟感觉头还有点晕, 尤其是肩膀的伤, 疼得她死去活来。

    好像睡了一个很久很久的觉,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那么鲜活。

    在梦里,她看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人,有高贵美艳的琳琅公主、残忍好色的堂哥卫蛟、忠心耿耿的胡人丫头;发生了很多离奇莫测的事,她被一个老嬷嬷打了几十个嘴巴子、她设圈套算计驸马等人、琳琅被卫蛟凌辱至死……而在最后一个梦里,她成了一枚没有用了的坏棋, 班烨面无表情地给她掷过来一瓶毒,逼她自尽。

    后来呵,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说他生平最敬重忠臣孝子,会保她小命, 仅一晚而已。

    错了错了,在那个梦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究竟是庭烟还是红豆?她分不清了。

    不过,有区别么, 红豆就算做下再多的孽, 也是她的姐姐, 这个世上唯一拿命关心她、真心爱她的姐姐。

    所以,这回换她来守护阿姐。

    “你走开。”

    庭烟咬牙,狠劲儿推开班烨,谁料又扯动肩头的伤, 差点昏死过去。她摸摸索索地往前爬,口里喃喃叫着魏春山。

    一阵冷风吹来,庭烟不禁打了个哆嗦,更清醒了些,她惊喜地发现眼睛似乎比先前要好了些,能隐约看到人影子。

    忽然一个没留神,竟从车上跌了下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硬梆梆的手接住。

    “你是谁?”

    庭烟侧耳仔细听,赶忙去摸钳住她胳膊的那双手,很粗糙,左手背上有很多伤痕,右手内侧有层厚厚的老茧,似乎是常常抓兵器的人,应该就是梁国的镇北大将军魏春山。

    “你,你,”

    刚说了两个字,女孩就垂下头。她自小就惧怕生人,如今还是只穿着件肚兜,还被一个初初见面男人看着,有些臊得荒。

    女孩啐了口,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学着阿姐那般镇定冷静:“胡子大叔,你说话算话不。”

    “自然作数。”

    魏春山撇过头,不看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人。

    他老早以前就觉得女人麻烦,矫揉造作又爱哭哭啼啼,为在宅门里那点子地位争来斗去,头发长见识短,相处起来真不如军营里的兄弟们自在。

    “好,我信你。”

    庭烟抓住魏春山的袖子,如同抓住悬崖边的一颗救命的树藤,结结巴巴道:“你,你若是救了我的命,别让那个人杀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只有我和阿姐知道的秘密。”

    “好好好。”

    魏春山颇有些不耐烦,小孩子的秘密无非是些无聊的事,能有什么要紧。

    他也算看出来,红豆和庭烟姐妹俩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女子,一个明艳灵动,肚里尽是刁钻古怪;一个天真懦弱,眸里有楚楚可怜。可她俩有一点相同,都厌恨班烨。

    魏春山摇头讪笑,将身上的棉袍脱下,罩在那盲眼少女的身上,活动了下膀子,像抱小猫儿似得抱起她,往小巷深处走,斜眼瞅了下阴晴不定的班烨,淡漠道:

    “今儿王城抓了一天的和尚,我便把秃驴藏到了此处一处破落宅子里,就几步路,哥们先进去了。”

    后半夜雪停了,皎洁明月终于不用被黑云遮挡住,尽情将它清冷光华洒向人间,照亮青松上的残雪、还有早已肮脏不堪的人心。

    巷子深处的这个破落宅子从前仿佛是哪个倒了霉的富家外宅,大门上贴着泛黄的封条,屋檐下挂着两盏破旧的红灯笼,被寒风吹得乱晃。

    里头荒废已久,早已成了野猫狸子的寄身之所,那被岁月折磨透了的腐朽桌椅没入泥中,枯了的老槐树上栖着两只寒鸦,听见有人来了,扑棱着翅膀远远逃走。

    上房也是残破得很,没有门,寒风将破窗吹得乱动,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屋里空荡荡的,墙上有许多污秽之物,但似乎被人简单收拾了下,地上铺了干净的厚毛毡,还有床崭新的棉被,上边放了些干粮清水,倒是个逃难躲避的清静去处。

    魏春山盘腿坐在毛毡上,头扭在一边,盯着腿边的小油灯发呆。

    这小女娃此时蜷缩着环抱住自己,肩膀上血呼啦差的,偏生咬牙忍着,紧紧拽住他的袖子,生怕他跑了。

    而班烨呢,跟个鬼似得站在女娃娃身边,眸中神色复杂,似有杀意,又似有怜悯,死死盯着女娃娃的脸,一声不吭。至于秃驴,盘腿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打坐,默念着《往生咒》。

    “你冷不?”

    魏春山老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要不放开我,我去给你生把火。”

    “不冷。”

    庭烟打了个寒噤,摸索着抓住男人的腰带,往近凑了下,低声问:“那个人,还在么?”

    “走了。”

    魏春山瞅了眼班烨,唇角扯了个嘲讽的笑:“他是个重诺的人,答应我留你一晚的小命,便不会再动手,你明早上便能见到他。”

    “我不想见他。”

    庭烟咬唇,头枕在膝盖上,软懦道:“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听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军,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孩子丧命吧。”

    “不一定。”

    魏春山抚着他的长剑,像吓唬小孩那般,故作凶态:“我是吃人的大老虎,凶得很。”

    就在此时,魏春山不经意瞧见这女娃娃腰带上绑了只墨绿色的锦囊,上头用红线绣了个‘豆’字。呵,也不知小妖女会在锦囊里收什么东西,大约是害人毒虫药丸吧。

    好奇之下,魏春山两指将那锦囊偷摸夹了来,不慌不忙打开,就着昏暗的小油灯看去,原来是一叠小字条,全都是写给庭烟的。

    “胡子大叔,你偷了我什么?”

    “没偷!”

    魏春山登时板起脸,白了眼庭烟,将锦囊丢到女孩身上,冷声道:“一堆无病呻.吟的烂纸罢了,有什么稀奇。”

    庭烟扁着嘴,有些恼。

    肯定是阿姐给她写的东西,于他是无用之物,可对她来说,比性命都要宝贵。

    她想要去摸寻锦囊,可左手不敢放开这凶巴巴的胡子大叔,只有咬牙,用疼得要命的右手去找,摸到后,女孩眼里的泪花直打转,可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将锦囊递给魏春山,眨着眼睛,笑道:

    “我眼睛看不清东西,胡子大叔,你能不能给我念一下,多谢你啦。”

    魏春山心里越发不耐烦,女人这种东西果真是又烦又黏。

    他十分不情愿地接过锦囊,将纸条全都拿出来,眯着眼仔细瞧。

    呵,红豆小妖女竟写了笔好字!这字体不似女子那般清秀娟美,相当遒劲有力,纸条上的折痕挺深,大约写了有些日子了。

    “烟烟,我给你找了个好朋友,叫月牙儿,她给你做了好几条厚肚兜和亵裤,上面绣了你喜欢的杜鹃花,对啦,她做的清蒸鲈鱼可好吃了,你以后就叫她姐姐,她会疼你。”

    “月牙儿姐姐。”

    庭烟甜甜一笑,抚着小腹,咽了口唾沫:“我和宝宝都饿了,想吃清蒸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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