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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分钟，白小叶的指腹一直轻轻放在霍一行的脖颈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心率正常了，水肿会慢慢下去，把水喝了。”白小叶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病房里，面对就诊患者的医嘱，声音平稳庄重，却是没什么温度。
霍一行接过来杯子，喝了两口水，就把杯子放下了。他轻轻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水滴，撑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
“你休息吧。我没事了。”他淡然的刚说完一句话，脚上一个踉跄，踩到了自己刚刚放下的杯子，险些滑倒了。
白小叶眼疾手快，伸手过去扶住了他。
霍一行微微垂下眼睑，转了转满是疲惫的眸子，最后落在了白小叶的脸上，带着酒气声音嘶哑：“怎么，你想让我留下吗？”
白小叶：……呃？
看见霍一行自己已经能站稳了，他赶忙松开了手，顺便指了指地上的领带和西服外套。
白小叶璨若皓月的眼睛无辜的眨了眨，一脸迷茫：“你的衣服落下了。”
霍一行默默拾起了衣服，单手系上了扣子，另一只手已经拉上了扶手。
第10章 梦游
白小叶本来还想问一句：喂，你能走吗。
他话还没出口，门就关上了。
门外的脚步也渐渐远了，看样子是不用问了。
白小叶扬起嘴角，摇摇头：多大的人了，这么严重的花生过敏，也会贪嘴误食么。
想到误食，白小叶的嘴角又缓缓放下了。
家里的事儿都没弄明白，他现在还没余力去想霍一行外面的圈子。
他伸了个懒腰，直接扑到软软的大床上睡了个舒服。
等第二天早上江叔送来早餐，浓浓的奶香味儿，让白小叶舒舒服服地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跟江叔打了招呼，一起帮忙拉开了窗帘。
“江叔，家里人不是一起吃早餐？”白小叶只是随口问问。
“小少爷最近酒业有些棘手，一大早就出门了。小少爷担心少夫人跟家里的长辈们还不熟悉，让我都送过来。是不是打扰少夫人休息了？”江叔打着窗帘结，没有简单回答个是或不是，虽然客气，每句话都很朴实。
“不打扰不打扰，江叔随时进来。要不叫我小叶吧。被江叔喊着少夫人怪别扭的。”白小叶声音糯糯的，为人随和，笑起来眉眼弯弯很让人疼。
“小叶啊，你救了老爷子。江叔一直没好好谢你。要是有什么忌口的，想吃的，想要的，告诉江叔，江叔都给你拿来。”江叔一脸慈祥，冲着白小叶暖暖地笑了笑。
江叔看见这个穿着女装的漂亮小男生，想想他的身世，开口总会难免几分怜悯。
怕他刚进霍家，本来就人生地不熟，又遇上了那几个天天视他为眼中钉游手好闲的霍家儿女。白天毕竟霍一行不在家。
正处处为他担忧着，好在白小叶手法精湛，自己争气。昨天急救过来的老爷子眼里可是看得明白，给了他一枚护身的扳指。
江叔想起来了扳指，提醒白小叶说，“小叶啊。昨天老爷子给你的扳指，就算小少爷不在身边，也能护着你。一定收好了呢。可别被人拿了去。”
“江叔，爷爷康复了大家都开心。作为晚辈都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江叔不用再提了。扳指我收着。江叔照顾一大家子呢，快去忙吧。”白小叶来了两天，知道江叔起早贪黑，这个点儿爷爷那边还等着，他很体谅的把江叔推出了门。
江叔关了门还暗自叹了口气，“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白小叶的论文整理起来还真得有些日子。
只是上午唐医生过来了，去讨论下爷爷的病情；下午家里没人了，陪着爷爷喝个茶。
到了晚上屋子里门一关，没人打扰。
夜里安静，一直专注着论文的白小叶已经摸出来了规律，连着两天都是下半夜一点多，才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前路过。
之后没几分钟，等换好了衣服，霍一行会推开门，露个头便悄悄离开。
到了第三天夜里，白小叶的论文终于整理出头绪了。
他在这里没什么头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知道这篇论文的意义。
所以，白小叶只是以一个自由研究者的身份，在一个没听过名字的新领域医疗手法的杂志上投了稿。
之后，他满意的点上了关机，看看表，2点半了。
今天也许是太投入了，竟然没注意到门外的皮鞋声。
不对，今晚这门还没被推开。
或许，霍一行还没回来？
白小叶拍了拍脑门子，怪自己成了等着第二只靴子落地的老人，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霍一行了，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正要合上电脑，突然——
咯吱咯吱。
门被缓缓推开了，跟前两天悄然快速的探头大相径庭。
明明屋子里暖和着，白小叶突然后背一阵发麻，后脊梁蒙了一层薄汗。
他站起身，还没出声。
一转身就看见霍一行穿着一身苏格兰式的灰格子睡衣慢慢挪着步子进来了。
进了屋子，突然人就站在了门边靠着，不动了。
白小叶若不是上辈子做过医生，急诊室走出来，什么伤残疾病见得多了，这会儿还真保不准能喊出声来。
霍一行没动，他也没动。
屋子里的灯开着，柔暗的灯光下，霍一行垂着眼睑，看不清神情。
白小叶站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沉声问：“你突然进来，打算一直站在那儿不说话吗？”
霍一行原地站定，对白小叶的问话没有一丁丁回应，好似没听见。
又过了一会儿，他依然垂着脑袋，却缓缓抬起一只胳膊扶上了墙，慢慢地朝着白小叶这边走了过来。
白小叶本来抬起桌子上的病理厚词典，拿在手上，打算以防万一朝着霍一行砸过去。
但观察着霍一行的反应，他轻轻放下了词典。
多年的行医经验告诉白小叶：霍一行现在是没有意识的。
面对杵在眼前高大的身躯，他仰起头仔细观察了下霍一行的眼睛：轮廓清晰的脸庞上，此时只嵌着一双半睁着的死鱼眼。
这次他心里有数了：霍一行在梦游。
这种睡眠行走，俗称梦游症。
他以前只接触过不满十岁的儿童病例。成年人的梦游，他只是在临床病例和论文中接触过。
霍一行继续往这边走着。
门口旁边，贴着墙放着的是个半个人高的水晶鹿雕。
鹿头上的鹿角雕得活灵活现，像是棵腊梅烈枝。
白小叶想起每次走进屋里都端正笔挺着背脊，精良西装下坚韧冰冷到不容让人置疑的霍一行。
又比较了下眼前的男人，双唇只是微微张合了下，白小叶以为他要说话，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他。
霍一行仿佛一条要干涸了的鱼，只是喘了口气，没有声音。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依然半睁着，却完全没了白天那份犀利。
柔光下，双瞳不聚光，神情涣散，所谓“目中无人”恐怕就是拿来形容霍一行现在的状态。
白小叶把座椅推回去的时候，手上不经意碰到了他放在桌角的手机。
突然，他嘴角轻轻一扬，顺手拿起来了手机，把它立在了电脑旁边。他指腹在上面轻轻一划，手机开始录像了。
霍一行再往前迈一步，鹿角刚好就能戳到他的腰上。
这要真是这么戳上去了，虽不比刀子的利刃，估计能把他戳伤戳醒弄出动静来。
窗外夜色宁重，屋里万籁俱寂。
柔光下，白小叶脸上收了笑容，没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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