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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定在沙滩上,深深吸气,甩了甩头,让自己打起精神。

    既然代表爸爸,一定要落落大方、礼貌周到。

    孟宴礼家住一栋法式别墅,二楼的露台上一大丛茂密的花枝倾泻下来,垂满不知名的大朵白色花卉。

    庭院的门敞开着,满院花开灿烂,墙边有一棵无花果树。

    除去被精心照料过的植物,无花果树下放着两个红色的塑料小桶,以及一个绿色塑料喷壶。塑料被阳光晒得褪色,看着挺有年代感。

    类似的物品黄栌见过,她奶奶过世前,也在阳台上养了不少花,用的几乎是同款喷壶和小桶。

    年轻人应该没时间在青漓这种慢节奏的小城里养花弄草吧?还得忙着去做社畜赚钱的。也许,那个叫孟宴礼的人不止年过五旬……

    难道他是一位已经七八十岁了的老者吗?

    那或许,该叫他孟爷爷?

    不是没有可能的。

    黄茂康在生意上有些对年轻人的偏见,认为他们浮躁且空想主义,意志力薄弱又眼高手低。

    他结交的生意人中,确实不乏老者。

    黄栌脑子里关于孟宴礼的画面,已经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拿着塑料喷壶,面色和蔼动作迟缓地在庭院里漫步着浇花的场景……

    正想着,别墅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50多岁的女人,女人面相和善,手里端着一盆绿植,看样子是想要拿到院子里晒一晒太阳。

    女人像是没料到庭院外会有人,从面部表情分析,似是吃了一大惊。

    随后的3秒钟内,表情又从吃惊变得热情。她放下绿植,快步走到庭院门口,问:“小姑娘,你找人吗?”

    黄栌落落大方,估摸着要拜访的人的年纪,出口都是敬语:“您好,请问一下,这里有住着一位,叫做孟宴礼的老先生……”

    “吗”字还没出口,黄栌观察到面前的女人表情又变了,铺开一脸“这就对了”“就该找他”“终于啊终于”的欣慰。

    女人不等黄栌把话说完,扭头冲回别墅门口,拉开门对着屋里大喊:“宴礼!宴礼啊!外面有个可爱的小姑娘找你!”

    下午三点的阳光明媚铺满庭院,门边多了一道身影。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宽肩长腿,穿白色衬衫,手臂上戴着搭配衬衫的细款皮质袖箍。

    很少见到国内有人戴这个,有种英伦绅士的派头。

    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周正,眉眼深沉,眉心一道浅浅的纹路彰显了他平时有皱眉的习惯。

    也是那道浅纹,给他那张神情寡淡的脸上平添一种故事感。

    仿佛他只身夜行太久太久,但遥夜沉沉,总也走不到天明。

    他走到庭院门边,在温馥的花香中垂眼,对黄栌说:“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还是老时间,晚6:00,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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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夜色

    他说他是谁?孟宴礼吗?

    黄栌懵了。

    这个年轻的、并且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是孟宴礼?

    不是在青漓小城里安心种花养老的七八十岁老人?

    也不是年过五旬会熟稔拉着黄栌问长问短的八卦伯伯?

    这……不是,孟宴礼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只比她大几岁的样子。如果他是走在学校里,说是她的学长也会有人信的啊。

    爸爸居然会有这么年轻的“老朋友”?!

    黄栌废了挺大的劲儿,才勉强从眼下的“意外状况”中回神。

    她挤出一个微笑:“你好,我叫黄栌,是黄茂康的女儿。”

    顿了顿,黄栌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个…请问,你真的是孟宴礼吗?本人?”

    孟宴礼当着她的面,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号,给黄茂康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对黄茂康送来的茶表示过谢意,两个男人寒暄了几句,随后,孟宴礼把手机开了公放,递到黄栌面前。

    黄茂康正在电话里“哈哈哈”地笑着:“宴礼啊,你真该回帝都来住上几天,我们聚一聚,真的是好久不见你了。你知道,我是没时间走得开的,哎我那两盒茶叶啊你可记得喝,是我上个月刚从拍卖会上抢来的好东西,给你也尝尝……”

    “又让你破费了。”

    “破费什么破费,喝点茶破费什么?等你回帝都,开瓶好酒我们喝。”

    爸爸语气里居然洋溢着一种真正的、非商业性质的快乐,他是真的很高兴和孟宴礼通话……

    可黄栌以前从未听爸爸提起过孟宴礼这个人。

    挂断电话,孟宴礼垂下头。

    或许是下午三点钟的阳光太过晃眼,他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同黄栌对视,眸光含笑:“还怀疑么?”

    黄栌盯着他,摇头,再摇头,然后又摇头。

    她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烤在她背上的阳光忽然就灼人起来。

    直到孟宴礼收回视线,黄栌才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解释起自己不相信他是孟宴礼的原因。

    她是个诚实的女孩子,挠了挠耳朵,把自己像迷路的葫芦娃似的上门找爷爷的事儿也给说了:“其实,我以为你七八十岁了。”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哦,难怪你刚刚和我说,要找孟宴礼老先生呢!”这位跟在孟宴礼身后的中年女人被称作“杨姨”,应该是孟宴礼家里的阿姨。

    杨姨比孟宴礼热情太多,看到黄栌像见到多年未见的亲戚,拉着黄栌的手臂聊了半天,非要请黄栌进屋里喝杯茶。

    黄栌只是代表爸爸来送送东西,不好意思去打搅人家。

    她说了几句婉拒的话,落落大方地笑着同孟宴礼和杨姨告别,离开别墅区。

    转个弯,感觉到自己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黄栌抬起两只手覆在自己脸颊上,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有没有哪句唐突。

    替爸爸说的那些漂亮话里,应该是没什么错的。

    只有一点让黄栌耿耿于怀,她刚才和孟宴礼对视时,一定是脸红了!

    她,黄栌,一个6岁开始画画,学了14年美术的艺术生。

    一个经常临摹文艺复兴时期裸身油画;素描过真实的异性裸模;帮雕塑系同学用黏土捏过男性雕塑某蛋…咳!那什么部位,仍然不动声色且心怀虔诚的艺术生。

    她居然对穿着衣服的男人脸红了?

    黄栌一路纠结着走到海边,没留意不远处有几只海鸟站在礁石上啄着什么,侵入海鸟们的安全距离,白鸥被惊扰,展开翅膀,噗啦噗啦飞走了。

    闻声抬眸时,黄栌只看见浅礁缝隙里,一只慌张的棕色小螃蟹,横着跑走,一溜烟钻进海水里。

    其实黄栌并不是一个容易脸红的姑娘。

    她今年20岁,上一次脸红,还是中考结束的暑假,去佛罗伦萨旅行时。

    那座被诗人徐志摩翻译为“翡冷翠”的城市,街道上都弥漫着一种慵懒浪漫的气息。

    黄栌在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里,亲眼看见米开朗基罗·博纳罗蒂的大卫雕塑。

    她当时仰起头,对着那座高大的、健美的男性胴体烧红了脸。

    可是,那时候脸红很正常吧?

    她对着孟宴礼脸红什么呢?

    他又不是没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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