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5(1/1)

    ……在说谎。

    她可从来没在他面前做过这么生动的表情。

    顾慕尘也不揭穿, 抬了抬眉毛:“说不定遗忘的是很不愉快的经历。”

    他的尾音上扬, 像轻飘飘的气球,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带着人*T  随自己一道飘扬。飘到太阳的老家, 迎着炽热的光芒,再“嘭”一声, 让所有防备悉数绽放在烈日下。

    尹见素却不知想到什么, 垂下眼睫, 眼底洒下薄薄的青灰。死气沉沉的疲倦生了根, 以她的皮囊为土壤,肆意发芽,攫取每一分生气。

    沉默三秒, 她才缓缓抬起眼皮:“就算不愉快,它们也塑造了现在…过去的我。你说,少了过往的人, 和之前的, 还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她的后半句话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仿佛不及时抓住, 转眼就会消融在暗色里。

    鲜有的, 卸下了那层厚厚的面具。

    顾慕尘忘了继续试探, 急忙抓住那截尾音, 望向她的眼睛,认真回答:“忒修斯悖论是那些哲学家需要解决的问题。”

    忒修斯悖论。如果某物体的构成要素被置换,它……还是原来的物体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很好。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

    尹见素听着他的话,怔了片刻。

    顾慕尘好像总能理解到她这些没头没尾的句子,不论是卡尼曼教授的两种决策系统,还是忒修斯之船。

    尹见素与他对了个扎扎实实的五秒钟,忘了回话。

    不远处的包厢开了一扇门,飘出几句情歌,露出几线斑斓的光。

    欢声笑语在那边上演,蓬勃又旺盛的热闹绽放在灯红酒绿之中。

    他们这里却静悄悄,昏冥冥,像荒凉冷酷的黑白油画,却莫名淌着股暖意。不浓不烈,恰好一杯春日暖茶的温度。

    外套上萦绕着清冽的青柠气息,在空气中浅浅浮动。

    柠檬酸的确是一种较强的有机酸,好像正在慢慢腐蚀她的保护壳。

    过去的三年半里,她机械地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按照大众预期塑造出一个“很好”的尹见素。

    要怎么行为,要怎么言语。每一个判断和决策都从社会视角出发,基于别人的理论或经验而成。而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其实也没什么。

    早在1983年,本杰明教授证明脑电波早于主观决策产生变化时,“自由意志”就彻底沦为浮华的伪命题——人们自以为的“有意识”过程,由无意识的大脑活动启动。

    在宏观层面,人类是社会规则的奴隶。

    在微观层面,人类是电化学信号的奴隶。

    都是奴隶罢了。

    所以尹见素一直是决定论支持者,算不得消极,也谈不上乐观。

    可为什么——她忽然想从积极一点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

    如果所有事件都在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就写好了。她拿的剧本,也可以是精确调控自己的人生轨迹。

    包厢的门重新阖上,热闹被关在里面,却并未消亡。

    现在是四月,春水初生,春林初盛。种子在发芽,花蕾在酝酿。全世界都忙着解冻,抖落满身凛冬的寒峭。

    万物自由生长与舒展,尹见素从中偷得一点儿生气。

    她定下神,偏头,问*T  对面的少年:“之前说的向叔叔阿姨打听一下我妈妈的事,有信息吗?”

    顾慕尘看着女生注了点活力的眸子,眼角不自觉染上一点春意,回答她:“有,但很少。阿姨不常去开家长会,只知道她姓沈,不怎么搭理人。”

    尹见素挑眉:“不怎么搭理人?”

    顾慕尘点点头。

    当然,这是美化后的说法,当时他爸的原话是——

    “嚯,那位沈女士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傲的人。我一个在国际上都算有点名气的建筑师,哪次出去开会不是别人客客气气跟我套近乎?结果当时我主动跟她打招呼,她瞥了我一眼,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半句话都没说就走开了。”

    一向风度翩翩的顾父在谈起这事的时候竟然气得有些失态。

    尹见素明白对方可能用了委婉的说法。

    不过,总体来说,这跟她之前猜想的亲妈形象也算接近。

    她骨子那股讨人厌的傲气跟儒雅的父亲一点也不沾边,多半就是从她妈那里遗传来的。

    但这位亲妈的名字……

    尹见素揉了揉太阳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爸连我妈的姓也骗了我。”

    顾慕尘神色微变,愣了会儿。

    他知道尹见素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没想过那些不寻常跟她爸有这种微妙的联系——尹父知情,并且,歪曲了真相。

    顾慕尘张了张嘴,想安慰她。

    但尹见素并不太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仪式。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感同身受。所谓“安慰”,不过是那些过得好的人,站在他们顺风顺水的明亮高地,施舍一些假惺惺的疗愈方剂。漂亮、空洞、不值一文。

    而且,她过得也没多惨,不过是被亲生父亲欺骗了将近四年而已——反正她也从来没彻底相信过她爸说的那些话。

    尹见素花了三秒钟给大脑降温,将茶几上的水倒了些出来,手指蘸了点。在桌面上简单列出目前所知的全部线索,从头至尾梳理一遍。

    她小学五六年级在烟城读书,和顾慕尘同班。当时自己的体质在同龄人中算好,成绩拔尖,性格很烂。那时妈妈还在她身边,脾气超臭,对她要求贼高。

    12年那个暑假,发生了某件事。她从前的记忆全部消失,身体素质大幅减弱。妈妈不知所踪。可能去世,也可能还活着。

    她爸含糊其辞,骗她说妈妈早就去世了,并为那个“已故亡母”编了个假的名字。

    然后,她爸带着她搬到梧城,粉饰成太平的模样。

    仍旧无法将事情串连起来。

    得到的信息越多,答案反而越扑朔迷离。仿佛驶入某片未知海域,周围全萦着厚重的迷雾,严严实实挡住视线。

    缺乏一项最关键的信息——12年暑假,发生了什么?

    失忆或许可以用受了场打击解释。

    至于体质变差,或许可以用“生了场大病”来解释——当时她胳膊上留满了针孔。

    连在一起,最容易推出的结论和起初的猜*T  想一致:她受了极大的打击,大病一场,并由此导致了心因性失忆。

    唯一增加的点只在于她妈妈的失踪,也许是因为她目睹了亲妈的死亡过程,患上PTSD。

    大体上说得通,但依旧有点牵强。

    就算当时才12岁,她的承受能力也不可能那么差。

    她没有少胳膊少腿,顶多就额头上留了些淤青,身体上的创伤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心理上的——她没有信仰,没有灵魂,她的世界一片荒芜,还能怎么毁灭?

    如果是跟妈妈相关,她爸又为什么要编一个假名出来?

    不是新闻报道的原因。

    尹见素搜索过12年7月的恶性社会事件,没有对得上号的。

    水渍在桌面上静悠悠躺着,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看得人心烦气躁。

    她随手划乱那些线索,微微侧头,瞥见顾慕尘紧皱的剑眉。

    空气里残留着躁动的酒精分子,熏得人思绪芜杂。

    尹见素收敛神色,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换上轻松的口吻,转移话题:“去包厢里看看么?”

    顾慕尘看着她浑不在意的模样,在心底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点了点头。

    刚进门就见着角落里仰头灌酒的陈安生。

    顾慕尘才舒展开没多久的眉头又皱起来。三两步走上前去,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拿走他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

    “又不吃早餐,又喝那么多酒,嫌自己胃不够折腾还是嫌活太长了?”

    陈安生眨了眨眼,悠悠笑道:“你这什么老干部生活,比我妈管得还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安生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仰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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