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1/1)

    不少同学暂时停下手里对答案的动作。

    瞌睡中的人也清醒过来,纷纷用文艺青年式的标准45度角,仰头望着那一缕瘦得可怜的微光——

    “日哦,一个月了,终于给老子出太阳了。”

    梧城人很喜欢讲方言。

    小到幼儿园娃娃,张口闭口“吃嘎嘎”;上至七旬老人,张口闭口“龟孙儿”。自然,也免不了中间这群少年人。

    虽说入乡随俗,但尹见素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年,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同发音的“gaga”在法语里是大便的意思,画面感……有点强。

    文艺委员赏了会儿日,在人声鼎沸中上台,拍了下讲台,声如洪钟宣布——

    “莫慌,大家先安静一哈,我说个事。学校要办迎新晚会,想表演节目的找我报名,阔以单人,也阔以组团。每个班节目不超过三个哈。”

    一中相当一部分学生家境不错,自小学些才艺的不在少数。

    于是,教室安静片刻后,开启了兴趣特长的新话题。

    陈安生眼皮耷拉,栗色卷发在熹微阳光下显得更浅了。脸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跟尹见素聊着天:

    “我记得你好像会几样乐器来着,要报名吗?”

    尹见素正背着单词,摇了摇头,又问:“你不是也会弹吉他么?”

    陈安生看着她,扬起眉:“想听不?”

    尹见素沉默一秒,正思考如何回答。

    陈安生却似乎只随口一提,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左手抚了抚腕上小叶紫檀的念珠,想到什么,眼睛弯了起来,转移话题:“顾慕尘肯定要去。”

    “怎么说?”

    “他们班主任天天把他当个宝,遇到啥活动都要喊他上,太惨了。”

    虽然说着惨,但是陈安生笑得还蛮开心的,看上去也没那么困了。栗色卷发兜住清晨的阳光,细碎跳跃着。

    尹见素垂眸,转起手上一支签字笔,随口发问:“话说起来——你和顾慕尘关系为什么那么好啊?”

    每天都要提上一嘴这位顾同学。

    “帅哥都喜欢和帅哥做朋友。”

    陈安生抛来一个wink,才解释道:“我跟他是发小,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同班,现在同寝。”家也住同一个小区——不过后半句陈安生没说。

    尹见素手中的笔停顿片刻,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啊。”

    那他们就都是梧城长大的了。

    *

    正如陈安生所料,顾慕尘顶不住班主任的热切目光,随意报了个钢琴独奏。

    报名人数比预料中多,筛了好些才定下最终节目,声色歌舞俱全。

    拉通排练了两次,舞美灯光也是专门从隔壁大学艺术学院请来人负责,以求完美的舞台效果。

    举办时间在星期五。

    下午上完第一节 课,老徐组织同学到了旁边明德楼的小礼堂,按照班级顺序落座。一班在最前方,观感极佳。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成一堆。

    尹见素本想找个角*T  落的位置,猝不及防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万芥舒正在第一排朝她热情招手,另一只手则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她过去。

    尹见素应声上前。

    红色软椅上已经放了堆小山高的零食,软垫陷了个不浅的凹陷,看个节目看出电影院的气势。

    一见她过来,万芥舒就连忙把椅子上的零食全挪到桌面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又顺手给人递了几包薯片——投食无疑是人类表达友善的最佳行为。

    即使尹见素不喜欢吃零食,也觉得这姑娘太可爱了。

    万芥舒眨着眼睛,食指无意识戳了下自己的脸:“她们好像都有小团体了,我感觉一个人怪尴尬的,可以跟你一起吗?”

    说话挺直接,情绪也全部放在脸上了。

    尹见素爽快点头:“好啊。”

    万芥舒咧嘴笑起来,漾出唇角两个小梨涡,又往嘴里扔了一个旺仔小馒头,嚼得嘎嘣脆。

    主持人报菜名似地念出一长串致辞。

    每报出一个节目名,小万同学都一次不落,相当捧场地鼓掌。

    其余人则不然,掌声稀稀拉拉。

    当长得好看的人上台时,大家才同时默契地延长鼓掌时间,提高欢呼声分贝。

    这一默契在顾慕尘上台时达到巅峰。

    可能是因为礼堂里光线昏暗,好些平时害羞的女孩子们趁着气氛,想着别人看不清自己的脸,放开了嗓子尖叫。

    有那么一瞬,尹见素似乎耳鸣了,默默揉了下自己造孽的双耳。

    礼堂昏暗,只有台上少年揽着光,熠熠闪亮,勾得底下人移不开眼。

    顾慕尘今天穿着套白色燕尾服,在舞台的米白色灯光下,干净又朗润,像片松间清雪。

    他演奏的曲目是《The truth that you leave》,旋律简单,并无过于华丽的技巧,却莫名使人心静。

    前奏一起,人群的哄闹声渐渐小了些,万芥舒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薯片。

    少年修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游走,和缓琴声随之倾泻而出,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尹见素坐在第一排,能清楚看见他腕表上的星河底盘,于幽昧光线下折射出异样流光,竟像是宇宙流淌了起来。

    机械齿轮一丝不苟地转动,其下星空诡谲流淌。前面是白衣少年,后面是昏朦礼堂,耳边有悠绵琴声。一瞬间恍若误入某部童话电影。

    万芥舒也有同样的体验,但她的联想有点奇妙——

    “感觉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啊。”

    ?

    看起来乖乖的一个小姑娘,口味怎么跟她一样重?

    尹见素僵硬侧过脸,问对方:“你喜欢黑.童话?”

    万芥舒不解:“虽然它画风是挺哥特的,但也没有很暗黑吧?我觉得里面的疯帽子特别可爱。”

    尹见素皱眉:“那个汞中毒的疯帽子?”

    “汞中毒?”万芥舒也皱眉,但同款表情,她做出来就天真得多。

    “他全身肌肉震颤、易怒、沮丧,而且还是制帽子的*T  ,很典型的慢性汞中毒。”尹见素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制帽子会跟汞中毒有关系?”

    “因为十九世纪欧洲的制帽工厂用硝.酸汞给动物脱毛,而汞蒸气的挥发性很强,很多工人吸收汞,出现行为异常——就跟电影里的疯帽子一样。”

    十九世纪是原著诞生的年代。

    这很显然是部讽刺作品,尹见素不明白它为什么会被归到“童话”这个类别。

    除此之外,它还有神秘学、宗教学、符号学、数学等内涵——鉴于其原著作者是牛津基督学院的数学教师,隐喻丰富也不足为奇了。

    一番话听下来,万芥舒目瞪口呆,呆滞地看了眼尹见素,又麻木地看了眼前方的空气。

    ……似乎又给别人的童年抹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阴影。

    尹见素识趣地闭上嘴,保持缄默,静静看台上少年。

    一曲终了。顾慕尘起身,右手搭在钢琴边,左手轻抚右胸,优雅地鞠了一躬。

    台下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女生的尖叫声。

    这一次,尹见素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捂住了耳朵。

    顾慕尘往台下扫了眼,某人捂耳朵的动作格外突兀,一下就能瞧见。

    他微微眯眼,咬了咬后槽牙,但片刻就恢复成岸然模样。

    ……很好。

    又添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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