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

    等闻姒上了轿,孙管家才直起身子,脊背像是绷紧的弓弦,十分威严地扬了扬手,示意轿夫抬轿。

    整个过程,他始终对林家上下熟视无睹。

    孙管家心里十分清楚,林尚书莫不就是嫌弃他家少侯爷终日坐在轮椅上,才另寻了姑娘替嫁,所以他自然对林府上下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林尚书的面子不好看,但他又不敢招惹孙管家,孙管家本是中山候年轻时身边的副将,中山候卸甲之后,孙副将就变成了孙管家。如此,林尚书只能在一旁苦着脸赔笑。

    闻姒坐上红轿,随着一声“起轿——”,便正式离开尚书府了。随着一路颠簸,接亲队伍很快到了中山侯府。

    闻姒下轿,透过红纱盖头,竟发现轿子落在了少侯爷府的小门儿边。

    孙管家有些为难地说:“少夫人,我家少侯爷下了死令,若是要他同意娶亲,就只准少夫人……走小门。”

    好一个下马威,闻姒并未觉得委屈,只觉得这位少侯爷有些好笑,她出阁之前就听说这位少侯爷不愿娶亲,眼下凭这点小手段,就能把她气退了不成?

    “孙管家不必为难,姒儿走小门便是。”

    侯府占地极大,闻姒在府内走了一刻钟才堪堪到了前厅。

    此时,宾客们早就落了座,林尚书比接亲队伍的脚程快,此刻也坐在了高堂之位。而在林尚书的身边落座的老叟,便是少侯爷的爷爷,中山候。

    少侯爷的父母过世得早,他是被中山候带大的,世袭了老侯爷的爵位。

    中山候已有七十,头发花白,因是武将出身的缘故,整个人的气场极强,炯炯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老侯爷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沉着嗓子道:“萧子玦呢?”

    这时,一个小厮捧着一叠红袍跑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老侯爷面前:“少侯爷说,少侯爷说……要少夫人同……同这叠衣服拜堂!”

    “胡闹!”萧老侯爷气道,“成何体统!”

    萧老侯爷向来说一不二,就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偏偏家里这个孙子,他是一丁点都治不了。

    萧子玦不来拜堂,那便是真的不会来了,即便是来了,也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在场众宾客不敢露出嬉笑的表情,但除了萧老侯爷的老部将们,其余人无不是在心里看热闹,就等着看对方如何下不来台。

    萧老侯爷为难了。

    林尚书想要讨个好人情,拱手起身道:“侯爷,少侯爷怕是身子不适,不必为难啦,我家小女蒲柳之姿,也配不上同少侯爷拜堂。”

    老侯爷却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轻轻俯身问面前的闻姒:“丫头,你觉着呢?”

    闻姒知道萧老侯爷在给她台阶下,心中颇为感动,干脆盈盈跪地、叩首:“姒儿见过爷爷。”

    “哎,孙媳好,孙媳好!”萧老侯爷捋髯大笑。

    礼官儿眼色极好,连忙吆喝:“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闻姒转身对着那叠萧子玦的红色喜袍又鞠一礼。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随后,闻姒被引入新娘婚房内,林尚书自觉讨了个没趣,跟萧老侯爷告辞后,便灰溜溜地走了,连杯喜酒都没讨到。

    闻姒端坐在洞房精绣牡丹盛开的红床上,但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也不见萧子玦的人。

    她吩咐一旁服侍的石榴道:“石榴,你出去瞧瞧,婚宴进行得如何了?”

    石榴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她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表情气鼓鼓的。

    “姑娘,婚宴早就结束了,那位萧家少侯爷一直把自己关在他的院子里不曾出来。姑娘!你说,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男子,新婚之夜看都不看刚过门媳妇?”

    闻姒细细一琢磨,按照这位少侯爷的性子,今儿八成是不会来了,不过也罢,她也没有多想见他。她从不求白首齐眉鸳鸯比翼,但只求一个安稳罢了。

    闻姒抬手轻轻一扯,红盖头飘然而落:“他不来就不来罢,不来更好不是,我也图个清静。石榴,快把小桌上的吃食拿来些,折腾了一天,我饿得紧。”

    石榴端过来一盘糕点,清甜的香气瞬间扑鼻,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是由桂圆汁混着枣泥制作而成的,更独具匠心的是,烧制时还要用百合花的香气熏制。

    此糕点名为百合桂圆枣子糕,寓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看得出糕点师傅的精心,更看得出萧老侯爷对萧子玦的期待。

    可惜……闻姒淡笑了一声,怕是要让萧老侯爷失望了,哪门子的早生贵子,他连相公的人影都瞧不见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爷爷!我是不会过去见她的!”少年的声音冷淡异常,“我可从没答应过要娶她。”

    “还轮不到你答应不答应的,这是当今陛下赐的婚,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再说,我瞧那小妮子不错!”萧老侯爷道。

    “不去。”少年直言冷拒,言语之间带了一些威胁,“若让我进了那间屋子,可保不齐我又做出什么事来!”

    “你敢!”萧老侯爷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如风扫苍松一般沧桑浮沉:“爷爷鬓发已白,你若这样,我这日暮西山的老家伙死后便没脸见你父母了……子玦,你自己好好想想,爷爷回房了。”

    少年不再出声,洞房之外静得可怖。

    闻姒紧紧盯着房门,面上略过担忧之色。

    “姑娘,他、少侯爷,不会……应该不会来罢?他是不是走了呀?”石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姑娘,少侯爷不会真的做些什么罢?听坊间传言,少侯爷他打骂郎中,责罚下人只道是家常便饭……据说侯府时不时抬出去一些婢女的尸首呢,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

    关于少侯爷如活阎王一般的坊间传言,一溜烟儿地钻进闻姒的脑海里。

    她定了定神,心道差点让石榴吓唬住,萧老侯爷一生忠勇,绝不会容许自家孙子做出这等离谱事,她在烟雨楼见惯了坊间的家长里短添油加醋的事儿,深知传言不可信。

    “石榴,不要胡说。”

    闻姒话音甫落,只听“砰”地一声,大门被人一掌推开。

    初春的寒风一股脑儿地灌进屋子里,闻姒被寒风迷了迷眼,片刻后她才看清门外坐着一人。

    不错,是坐着的。

    少年坐在一把沉香木制的精致轮椅上,一身玄袍,墨发张扬地在寒风中飞舞。

    那双淡漠、带着讥讽和高高在上的眸子,比今晚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第3章 、烛前初见

    闻姒不猜便也知晓,这墨发玄袍的阴冷少年便是大名鼎鼎的萧家少侯爷。她的夫君,萧子玦。

    她愣了一下,萧子玦和她想象之中的罗刹模样实在是出入甚大。

    少年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人虽清瘦的厉害,又被轮椅桎梏,但依旧称得上风华绝代,真真是少见的美男子。只可惜,少年的气质过于疏离冷淡,总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姿态。

    萧子玦一身玄衣,在满屋大红的喜庆之色中,尤为乍眼。视线落在闻姒身上的嫁衣时,不由得讥笑一声。

    闻姒这才反应过来,轻声吩咐石榴:“石榴,你下去罢。”

    石榴有些担忧,但还是听从闻姒的命令,福身退下,在门外轻轻合上了房门。

    萧子玦推动轮椅,行至闻姒面前。烛光映照着少年修长的指节,指尖和虎口处有淡淡的茧。闻姒在烟雨楼见闻颇多,这是常年习武用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萧子玦还未成瘫子的时候便有京都第一剑客的美名,一手剑术得了萧老侯爷的真传,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只可惜,三年前他随萧老侯爷出征,在征战胡人的一场战役中坠马落入了陷阱,这才摔坏了腿,至此终日与轮椅为伴。

    十五岁的京都第一剑客就此陨落,从那之后,萧老侯爷便也卸甲颐养天年了。

    边关战事传回京都的时候,闻姒还在烟雨楼抚琴。京都城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便是萧子玦,闻姒在烟雨楼听过不少相关的边角料。

    有的说萧子玦八字不好,有的说萧子玦命里犯煞,还有的说萧子玦受伤是某些朝廷大员早有预谋……可谓是众说纷纭。

    遥想少年出征之时,她曾站在烟雨楼头远远瞥见过萧子玦的背影。

    意气风发,凌云之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只可惜,一场战事白马少年成了半个废人。

    “你从烟雨楼来的?”萧子玦薄唇轻吐“烟雨楼”三字,不甚轻蔑。

    “是。”闻姒回神,只是垂眸应着。心中却翻滚出了一道痕迹,这少侯爷如此轻蔑地提烟雨楼做什么?

    萧子玦眼神阴郁,道:“你的企图达到了,就不要妄想其他。”

    企图?妄想?

    闻姒一双剪水的眸子抬起,直直跌入对方眼底,带了几分倔强,“少侯爷,姒儿听不懂。”

    “听不懂?”萧子玦冷笑,他虽三年未曾出过侯府,但大街小巷的传闻早就入了他的耳。

    一介风尘女,野鸡变凤凰。为了脱离烟雨楼,攀附礼部尚书,宁可嫁给他这个瘫子的传言,他听了不下十几个版本,一版比一版绘声绘色。

    萧子玦道:“你在别人眼里是侯府少夫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最会做的不就是利用男人么?你用我做了垫脚石,就做好自己的本分,想要活着就少来招惹我。”

    萧子玦不仅瞧不起她的出身,竟然还污蔑她,若不是林家主动来烟雨楼寻她,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礼部尚书的真千金,更谈何用萧子玦做垫脚石?

    闻姒心里一阵愠怒,葱白的指尖紧紧攥着大红的喜袍:“姒儿何时利用过任何男人?少侯爷何苦侮辱我!况且姒儿与少侯爷的婚约是当今圣上在十六年前定下的,少侯爷说姒儿利用你这件事根本站不住脚。”她霍然起身,俯视着萧子玦的双腿,“照你这么说,我……我还觉着我亏了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