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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狐狸露出尾巴,许戈可以暂时从旋涡中抽身,坐山观虎斗。

    然后,他却语出惊人,“你有空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他这只潜水王八终于要冒头了么?

    “岭南。”

    苏禾惊讶,“怎么……会?”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许戈淡然一笑,“现在机会来了。”

    “可是……”苏禾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昭华这个好闺蜜擅做主张,前两天还嚷着要进宫讨旨,说她治救鼠疫立大功,这次肯定能和离!

    和离?做她的春秋大梦。

    “皇帝死了这么多儿子,哪有闲情给你我和离。”

    苏禾这才松口气,“那就好。”

    许戈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天天在外面卖惨说我家暴你,现在又舍不得了?”

    苏禾是个没羞没臊的,“谁让我馋你身子。”

    许戈:“……”

    许戈的嘴巴开过光,接下来的日子,苏禾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扑灭鼠疫救京都百姓于水火,虽说大功劳是悬壶堂的,但扛大旗的是苏禾,不少百姓感恩于她仁心之举,经常送些瓜果过来,挤在医馆外面挂诊求医的人更是车马水龙。

    从过街老鼠到济世神医,几乎没人再提她之前做过的种种荒唐事。

    茶余饭后皆是赞扬,甚至有人说她是观世音转音,降临人间救苦救难的,偶尔有心胸狭隘者说她沽名钓誉,但很快被百姓口水喷死。

    苏禾表示,这就是人设的重要性。

    皇宫那位最近心情不好,估计抽不出空找茬许戈。

    人在京都,但纸包不住火,边境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进来,连街头百姓都在议论。

    皇帝死多少儿子,百姓丝毫不关心,毕竟皇位又不给自己继承,但外敌入侵就不行了。北蛮常年骚扰边境就算了,毕竟历朝历代都在发生,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南蛮是怎么回事?

    纵然前朝暴君亡国,但交趾好歹还是属国,年年都向宗主国朝贡的。

    新朝新帝登基,交趾趁乱自立为国倒也算了,到底是巴掌大的贫瘠之地,谅他们也不敢生什么幺蛾子,朝廷懒得劳民伤财派千里之兵去攻打,省得两线作战腹背受敌。

    如今这巴掌,竟然扇到宗主脸上,脸都被扇肿了。

    岭南丢了数座城池,连豫章郡支援的兵力也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北境倒是兵力雄厚,但蒙金两国虎视眈眈,南下支援是不可能的。

    剑南道倒是可以抽调部兵力,偏偏又倒霉遇上鼠疫阻隔耽误支援时间。

    要说这些还能忍,那么被海盗抓走的那些邦交使臣呢?

    为贺皇帝大寿,使臣们远从海外而来却惨遭海盗绑架,海盗开口要十万两黄金的赎金。

    南海诸岛邦交小国,哪里拿得出天价赎金,纷纷寄希望于闵朝,要不出兵援救,要么出赎金将使臣赎出来。

    事关闵朝颜面,老皇帝倒是想救,水师衙门派出去的船在茫茫大海找寻一个多月没有任何踪影,等靠岸回来却收到海盗将赎金提高到十五万两黄金的勒索信,并嘲讽水师衙门无能。

    国库就本不丰,加上北境三年连续天灾,京都及周边碰上鼠疫,基本已被耗空,哪里拿得出十五万两黄金。

    就算拿得出来,皇帝还得顾忌百姓民生,岂会因为区区几个外邦使臣而向海盗交赎金?

    脸要不要?就问你要不要!

    但若不交,诸国因向闵朝皇帝贺寿才派使臣来的,这是邦交礼仪。危难时候置邦交于不顾,试问闵朝以后还有何脸面对东洲大陆诸国?

    老皇帝烦死了,朝臣吵了几个日夜也没吵出个结果。

    朝臣分成两派,以万历春为首的不同意交赎金,“皇上,北方灾民饥不果腹,驻军军粮减半,我朝百姓尚且不易,如何能向海贼缴纳十五万两黄金。且不说百姓会有何反响,若开了这个先例,今天南海的海盗绑几个使臣,明天东海海盗再绑几个使臣,都当我朝是钱袋子,予求予取成何体统?”

    第五百二十七章 老八的反骨

    万首辅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站出来反对。

    “万大人此言差矣,被绑的虽是诸岛国使臣,但向来也是友好之邦,事关我朝颜面。他们屡屡向我朝求援,若不施以援手任由使臣被海盗砍首,此后便会以我朝交恶,甚至以后还会在南海生事。”

    “这是道德绑架!”万历春严厉斥驳,“我朝得到消息立即派军船在南海搜寻一月有余,已经尽了邦交之仪。使臣渡海前来贺寿,就该料到海上有危险,他们被绑架该由属国自行营救为主,而不是将所有责任推向我朝……”

    两派谁也不服谁,在朝堂口诛笔伐,剑拔弩张,浑然忘了今天是老皇帝的寿辰。

    等吵累了歇气时,才发现龙椅早就空了,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事情到现在没有结果,两派不约而同拿兵部开怼,堂堂闵朝兵部连一群海盗都对付不了,还有交趾这只蚂蚁竟然敢咬大象鼻子。

    兵部尚书刚上任没几月,他接手的时候就是烂摊子,要钱没钱没粮没粮要兵没兵,如今还要被各部围攻。

    反正皇帝也不在,他也不忍了,不留情面地狠厉怼回去,“请问户部这几年给岭南水师衙门拔了多少军费?修补战船折子每年都往你们衙门递,你们闭着眼睛就打回来。巧媳难为无米之炊,我能凭空变出铁血水师?”

    再说了,岭南不扩兵是朝廷的决定,偌大的领土才区区几万兵,而交趾全民皆兵,不但船尖还有黑火药。

    一个个嘴皮子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他们披甲上阵?

    又是没有结果的一天,朝臣不欢而散,兵部尚书刚到宫门口,一封紧急军报送过来。

    岭南再失一城,节度使披甲上阵重伤昏迷,军中群龙无首。

    兵部尚书这段时间没睡好,挨皇帝骂就算了,总觉得脖子凉凉的,他趔趄两下揉着太阳穴喘气,然后将军报递给朱新八,“我身体不适,军报就麻烦你呈交给皇上了。”

    都是官场老狐狸,哪能看不出朱新八是皇帝的心腹,由他递呈还能少挨些骂。

    官大一级压死人,朱新八颇为无奈却不得不接下这差事,“此事下官有分寸,大人还请早些回府休息。”

    兵部尚书点头,“皇上若有指示,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目送老狐狸离开后,朱新八打开军报,嘴角勾出抹冷笑。

    打瞌睡递枕头,他正愁没有等到最佳时机,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今天是皇帝六十大寿,六十在民间都会做大寿,更何况是九五之尊,但现在他什么心思都没有,早早把寿宴取消,连太后领着后宫嫔妃给他办的寿宴都没参加。

    别说过寿,他连红丸都没心情吃。

    到这把年纪,南蛮疆土沦陷,儿子死得只剩瓜皮,京都刚经历生死大劫,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看到岭南最新军报时,老皇帝感觉喉咙涌上一股咸腥。

    他斟酌再三,“命豫章郡节度使兼任岭南节度使,抵御交趾入侵。”

    朱新八稍加思考,“皇上,臣觉得不妥。”

    皇帝示意他往下说。

    “臣觉得,岭南这次失利,除了交趾有备而来之外,地方将军跟节度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朱新八神情严肃,“岭南地势独特,历朝历代的战事屈指可数,驻军跟地方军玩忽职守,在军队训练方面过于懈怠,将帅没有过人之才,士兵没有实战经验,故而才会被交趾小国打的方寸大乱。豫章军队支援失败,臣觉得是同样的道理。”

    这话说的,让皇帝无话可说。

    先不论岭南军队训练如何,光是拿物资跟军饷待遇来说,跟北方兵一比,南方兵简直就是后娘养的。

    “交趾这次大举来犯,除了举全国之兵外,他们的战术完全碾压岭南跟豫章,足可见其早已对两地将帅的战术打法研究透彻,臣觉得让豫章节度使兼任,并不能扭转战局。”

    “依你之见,该派哪位将军出征?”

    “北境厉兵秣马,无论将军或是士兵都有丰富的战仗经验,战术打法跟南方截然不同,臣觉得或许能出奇制胜,遏制交趾。”

    皇帝当然知道北境兵是敢死队,但蒙金两国虎视眈眈,威远将军刚接手漠北不久,调派南方决无可能的。

    朱新八委婉提醒,“皇上何必舍近求远,京都就有一位。”

    皇帝瞳孔蓦然瞪大,谁都可以,唯独许戈不行!

    “皇上,清乐侯就像一桶黑火药,这桶黑火药会不会炸,会炸到谁,皆由拿火把的人说了算。要是执火者是宸王余孽,那就会炸伤皇上。臣相信鼠疫前后中伤诋毁清乐侯的正是宸王余孽。可这帮人为何要诋毁清乐侯?无非是清乐侯不为其所利用,他们借想皇上您的手除掉障碍,激起老漠兵对朝廷的不满。

    若皇上你是执火之人,一来可利用清乐侯这桶火药打退交趾小国,二来将他调出京都,宸王余孽没了利用的棋子,更容易浮出水面,到时还怕不能一网打尽?”

    皇帝有自己的顾虑,许戈不是许振山,他更能忍辱偷生,百敲千捶却无法伤其要害。

    接连被儿子兄弟背叛,皇帝现在谁也不相信,许戈不可能再忠心皇室,看似拔掉了所有的爪牙,实则隐藏得太深。

    派许戈去岭南,无疑是放虎归山。

    朱新八却有不同的看法,“大敌当前,清乐侯若拒不出征,按律法当斩;若出征抗敌失败,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军法处置,亦逃不过一死。”

    若御敌成功呢?皇帝在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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