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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川张县令跟黄员外,早早在马场外恭候,提前安排好众人的住宿。

    黄员外是富户,见识广眼界宽,加上有张县令动员,已经同意将自家马场让出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员外即使有损失,但毕竟家境殷实,咬咬牙能撑过这场灾难,可附近的村民就不行了,全家老小都指望地里的收成,旱灾本来就收成锐减,如今还要遭鸭子嚯嚯,个个都着急上火。

    晋王刚入住,就有很多村民闻讯前来请愿,想求官府高抬贵手。

    其实,他们并非不知蝗虫的危险。说是请愿,不过是想谋个活路罢了。

    那晚偷天换日的计谋,就是老五给出的,保住了晋王的性命,晋王对他的信任深了几分,他不想面对这群刁民,顺手将这棘手的事交由老五处理。

    雷五召集所有的村民,“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千里迢迢到来,就是为了抗击蝗灾,尽力保住大家的收成。我们的鸭子都是训练有素的,不会乱吃大家的庄稼。”

    他顿了顿,接着朗声道:“王爷体惜各位的牺牲,为表彰你们对朝廷的支持,决意免除二成的税粮。如果失收严重,上交国库的那两成,将来也由王爷兜底,你们说好不好?”

    庄户人家虽然见识浅薄,但也是个会算账的主,免征税的或许还有条活路。众人低声商量着,但日子还是捉襟见肘呀。

    自古民怕官,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但支吾着就是不愿走。

    说来说去,还是怕地里颗粒无收。老五润了润嗓子,“各位,你们都是闵朝的百姓,朝廷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灾而不理的。若你们真的颗粒无收,官府会想办法发你们救济粮,保证人人都有份。”

    这是天灾,比起漠北的百姓来说,他们起码还有份希望。若村民再不知足,非要横加阻拦的话,那真是过分了。

    好话说尽,村民还是不愿意走。

    这就说不过去了,老五心中不快,但脸上没显露出来,“这次是天灾祸及全国,咱们上川首当其冲,朝廷也想多补偿你们,可北境还有几十万人等着救急呢,朝廷没那么多钱粮呀。将心比心,换我我也不愿意自家庄稼遭嚯嚯,可总得有人要做出牺牲,总不能眼睁睁让蝗虫祸害掉,也不愿让帮忙的鸭子下地吧?

    你们做出的牺牲,朝廷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不说远的,只要我们保住了后面的,起码你们还能买得到粮食,不至于活活饿死吧?可如果不同意,后面的州地一旦失收,别说你们挨饿,家人孩子该怎么办呢?”

    这一席掏心窝的话,让村民动摇了。张县令紧跟而上,说了通很煽情的话,对村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再三保证道:“请你们放心,王爷一诺千金,他答应的免征跟救济,绝对不会反悔的。”

    紧接着,里正跟村长也站出来,拍着胸口保证,说到动情处眼泪都止不住,“各位,这已经是朝廷最优的补偿方案,大家都将心比心呀。”

    都到这份上了,那帮村民还是装聋作哑,死猪不怕开水烫。

    旁边的苏禾看着都着急,趁人不注意朝老五使了个眼色。

    这帮闹事的村民,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医闹。他们不是听不懂,就是想利益最大化,但做人做事得凭良心。你越是处处忍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老五早不想忍了,接到苏禾的指示,顿时翻脸无情,直接黑脸对张县令道:“既然村民宁愿让蝗虫祸害掉,也不愿意配合朝廷的安排,那该征多少税粮,必须按时按量交待,少一两都不行。”人心不足蛇吞象,有时候怜悯跟同情心,真不能乱用。

    张县令连连擦汗,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顿时,村民炸锅了,“凭什么让我们交税呀,地里又没有收成。”

    第一百六十五章 蝗虫来了

    “就凭你们耕种的是朝廷的田地。”老五威严地环视村民,“朝廷律法可没规定,地里没收成就不用交税。”

    张县令意会过来,态度跟着强硬。

    跟苏禾所料不差,官府态度豪横起来,村民看讨不到更多的便宜,不由偃旗息鼓。既然左右都是失收,那倒不如让鸭子霍霍,起码还能免税,可以领救济。

    这样一想,他们的心态才稍微平衡了些,三三两两散去。

    吃过早饭,定国公的人也到了,还带来五千多只鸭子。

    最新的消息很快送过来,蝗虫先遣军已经进入隔壁县,离上川仅有八十多里。换句话说,如果它们够快的话,明天早上将会正面迎上来。

    时间紧迫,众人撩起袖子热天朝天干起来。

    按照之前的策略,纵横交错画格,每隔两里地用篱笆圈一个鸭棚,投放一千只鸭子。

    绥州的战线是黄家马场,以及周边的三个村子。锦州那头是边界山林跟两个村子,两万鸭子已经先行调拨过去,两个州同时行动起来。

    等到入夜,所有的鸭棚已经搭建完成。大伙忙了一天丝毫不觉得累,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蝗灾过境,对于遮天蔽日的场景,也只是想象而已。另外,他们对那些大胃王鸭子的战斗能力,抱了迟疑的态度。

    苏禾也只在电视上见过,那场景光是看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来的人多,马场不够地方住,只能临时搭帐篷住。

    在老五的偏袒下,苏禾分到独立的帐篷,连洗澡水都是他们用木桶抬进来的。

    几百号男人赶路,她在路上没找到机会洗澡,只是擦洗而已,几天下来浑身都酸臭。

    泡了个热水澡,干干净净躺在帐子里,真真是舒坦极了。

    出来五天,也不知许富贵怎么样了,有没有饿肚子呢?

    偷偷想着他,苏禾很快睡着。

    迷迷糊糊的,似乎下雨了,帐篷顶上不时啪嗒一下。

    “来了,它们来了!”

    天刚亮起来,帐外突然响起激动的声音,“蝗虫来了。”

    苏禾吓得一咕噜爬起来,刚钻出帐篷,脸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扑过来。

    她赶紧用手扫掉,低头一看竟然是只蝗虫。

    环视着四方,依稀见到附近的草地有蝗虫影子。数量还不算多,找了一通才发现几十只。

    严格来说,众人安营的地方离边境线还有十几里地。

    老五等人很兴奋,直接骑马往边界线赶去。苏禾不会骑马,想搭他们的一程。可说来也真是见鬼了,一个个的似乎很忌讳,谁也不愿意搭她。

    这帮大猪蹄子,分明是性别歧视,等回去她就跟许戈编排一下,狠狠教训他们。

    不懂马术,见马厩刚好有头毛驴,苏禾牵出来就往上骑,摇摇晃晃往边境线去。

    越往前蝗虫越多,等苏禾赶到边境时,第一梯队的鸭笼已经出笼,第二梯队的即将出笼。

    赶鸭人手持竹篙,吃完一茬换一茬,由于蝗虫还没有密集成群,所以鸭群转场的速度很快。

    绥州用鸭军灭蝗的办法,不知怎么就传到隔壁县,有些好奇的村民组团爬到边境来围观。

    看到鸭军犹如神助,村民震惊的同时,还夹杂着羡慕嫉妒恨,好些人差点没哭出来。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他们的官府就没想出来?

    仅一线之隔而已,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庄稼被蝗虫祸害,真的是好不甘心啊。

    这一拨蝗虫只是前哨,真正的大军应该在四到五天之后才到。不过,从前哨的数量来看,规模确实不小。

    苏禾在边境待了一个时辰,从目前的捕食数量来看,鸭群似乎意犹未尽。

    骑着毛驴回大本营,鸭群已经开到第三梯队,后面的由于蝗虫数量较少,为尽量保护草场跟庄稼,暂时还没有开放。

    中午左右,隔壁的吴县令闻讯前来取经。鸭子跟鸡他们也有,但跟绥州的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不过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县令是个眼尖的,离开的时候看苏禾等人在编网,停下脚步好奇道:“这些网轻巧便携,不知有何用?”

    苏禾手中的活不停,“用来捕捉蝗虫的。”

    吴县令诧异道:“你们总共有七万只鸭子,还不够吗?”

    “按理是够的,但主蝗峰过境时遮天蔽日的,鸭群再多一时间也消耗不了,我们几百号人也不能闲着,可以用网捉捕蝗虫后用火烧掉,略尽绵薄之力。”

    吴县令深感有理,忙让吏员学学,回去组织百姓做起来,力所能及地拖住蝗虫,给后面的州县争取更多的时间。

    回到县城,吴县令马上出治蝗公文,呼吁百姓联合抗灾。

    入暮时,鸭群已经到第五纵队,连绵几十里的边境线,一天算下来灭蝗的数量相当惊人。

    晋王也按捺不住好奇,亲自到边境线视察,回来对老五赞赏有加,“雷先生,你的治蝗策真是妙呀。”

    晚上,鸭群归笼。老五宝贝的紧,每个鸭棚又多派了一人,两人轮流看守切不可玩忽职守。

    晋王眉头微蹙,“你是担心敬王贼心不死?”

    老五摇着羽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晋王满心赞许,“还是先生明智。”

    晚上偶有蝗虫啪嗒撞在帐篷上,苏禾半夜被惊醒,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衣起身,悄然走出帐篷。

    夜空繁星几许,苏禾坐在石堆上,不由自主又想到许戈。以前天天腻在一起觉得他神烦,如今分开了又觉得日子索然寡味,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前世三十多年,她一个人过得挺舒坦的,来这才短短几个月而已,就尝到了寂寞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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