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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许久,宋韫终于决定开口问,突然明亮的闪电将夜幕划出一道天堑,照得室内都白昼似的。接着便是山崩地裂似的响雷。
宋韫的话被突然的动静抵回去,他没敢开窗看,雷声之大像是就在近旁落地炸开似的。
真是古怪,都快到十月了,怎么还会打雷?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雷声渐弱下起雨来,罗敷过来叩响了宋韫卧室的门。
宋韫开门把人让了进来。
罗敷确认宋韫无事后道:“本来九月打雷就是怪事,我方才看了,电闪雷鸣还都往一处去。这样动静,今夜全城怕是都要无眠。”
宋韫刚才是觉得闪电都在一个方向,但没打开窗看清,问:“可知雷电具体集中在了哪里?有没有百姓伤亡?”
罗敷摇头:“我对阑州不熟,只是看见东方明亮。”
罗敷住在宋韫旁边,过来看一眼说了几句话便又回去了。
人走后,齐胤道:“此女遇事沉着得过分了,恐怕来历不止明面上那样简单。”
宋韫也觉得罗敷是个奇女子。
在海贼那里淡然镇定,将生死置之度外。遇见雷电更是丝毫不觉害怕。最近身边来历不明的人也太多了些,宋韫心里不安,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明日便是许家婚宴,虽是观礼免不了会有许多繁文缛节,要养足精神应对。宋韫和齐胤正要歇下,屈茂过来了。
屈茂先是问了宋韫是否被刚才的雷电惊吓,确认无碍后告罪说因为无为观那边显了异象,他怕是上天指示,不敢轻视,先去道观里看了,才折回来。怠慢之处,请太后恕罪。
宋韫问:“刚才雷电集于一处,是落在了无为观?”
屈茂:“娘娘明鉴!”
“可有人伤亡?”
屈茂「欸」了一声,连连摆手:“怎么能说是伤亡!大师道行高深,已通天人之境。此次天威大降,就是大师渡劫飞升的排场——当然,也是沾了太后在此的福气,才得此仙缘——观内众人皆安,大师飞升之前留下真言,预言自己即将飞升,还称雷电过后观内泥土得上天赐福,分发给百姓可保秋冬作物丰收。等明日,下官便要着手分派土壤了,暂定每家每人二两红土,多了怕不够分……”
宋韫听得云里雾里,叫停:“你的意思是说,无为道人让天雷劈死了?”
屈茂连声说罪过:“哪里是死!大师那是飞升得道了!”
宋韫让屈茂详细说来。
屈茂说,大师日常在高台打坐是不许闲杂人等在旁的。今夜大师算准了天雷下降,提前给童子留下书信安排往后观内事务,以及给百姓分发观内土壤赐福。
童子在大师打坐的院外守夜,半夜睡得正香听见雷声,一抬头天空亮如白昼,高台上打坐的大师耀眼的强光后凭空消失了。
童子当时不敢靠近,待雷声息了上前,高台上果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屈茂感叹:“早预料大师会得道飞升!不成想渡劫竟是这样早!大功德!大功德啊!”
渡不渡劫的先不说,若真是被雷劈中,那还指望能剩下什么?
从屈茂的描述里,宋韫知道,天雷击中的精准位置是他先前在无为观看到的铜质高台。
奇怪的是,屈茂竟然能预知九月打雷,还提前交代身后事。
宋韫和齐胤讨论许久,都不能理解。正要睡下,屈茂又折回来了,说许家刚刚派人来报,明日的婚宴怕是办不成了。
宋韫皱眉,难道裴龙斩已经下手了?
“许贞也让雷劈死了?”
“那倒不是。”屈茂神情为难,斟酌再三,道,“可怜许公子夜里遭了歹人毒手,伤及要害,传宗接代是不能了。到底是娘娘亲戚,娘娘此次回宫,或许可以带上他,留在宫中谋个高就,也是一番前途。”
作者有话说:
没有修仙!没有修仙!伏笔都会慢慢揭开。
第48章
亲子 ◇
他的小鸟儿是我剁的
一场雷雨过去, 无为没了。许贞没了二两肉,余生只能「无为」了。
宋韫作为许家亲戚,出了这样的事, 不得不去看望。
天一亮,屈茂就带着府役去无为观分发土壤了。太傅觉得屈茂胡来, 但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不好为此撕破脸只能跟去现场守着。
宋韫带上齐胤, 身后跟着十来个仆从侍女一起去许家。罗敷没去, 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许家老宅陈设和宋韫那年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宅子里的人对待宋韫的态度截然不同,阖家老小跪在正门迎接。
宋韫让他们平身,一眼看见许贞的父亲许思,他哪还有殿试时的踌躇满志,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似的。
宋韫关切问道:“大夫来看过了吧?元丰弟弟如今怎样了?”
元丰是许贞的字。宋韫新年满十九岁, 许贞比他小几个月,叫一声弟弟是应当的。
许思上年中了榜眼, 又通过了吏部考核, 已经有了职位,本来陪皇帝南巡之后便要就任。赶上儿子婚期临近,便又告假在老家。
本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谁能料到临门一脚遭遇如此横祸。
许家族老还算厚道, 许贞夜里被人割了命根子一事不能流传出去,婚事肯定是要作罢了。许家寻了个让女方能体面退婚的由头,对外的说法是昨夜天雷,不仅大师飞升, 许家公子也受上天感召顿悟, 要入道家修行。
现下知道许贞真实情况的, 只有屈茂以及宋韫齐胤。连大夫都没在外面找,是屈茂派的州牧府的府医。
许思双眼浑浊,身形也垮了,向宋韫叩头后起身说:“谢娘娘挂怀,元丰刚才已经清醒。事已至此,往后元丰的前途……”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宋韫帮扶。宋韫能力有限,也不了解前因后果,总不能真如屈茂所说,带许贞进宫做太监,只说先去看看元丰。
宋韫由许思带路,往许贞的卧房走。路上经过许家家祠——本来许思这一支作为旁支,分家之后是不住在老宅的。因为许思中进士,所以族长特许其子成婚在老宅操办,许贞一家提前就搬了回来,就等着婚礼当天在祠堂拜告祖宗。
下人们正在拆除祠堂梁柱上的红绸,低着头却还不忘用余光追着宋韫,心里憋了一肚子闲话想找人攀谈。
齐胤看不见,但能感觉周围低沉压抑的气氛,低声对宋韫说:“按照规矩,帝王驾崩,民间亦要守国丧。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期间不得婚娶。齐俦这不孝的小兔崽子,将国丧压减到半年。这才出国丧几天,许家就急着办喜事。”
宋韫也觉得奇怪,许贞才十八岁,和屈饶差不多大。刚刚考中举人,不搏功名着急成婚做什么?
进了卧室,宋韫不便到床边看望,便隔着屏风问候:“元丰弟弟受苦了,此时感觉好些了吗?”
这种客套话本身也是废话,那物件齐根没了,还能怎么好?
许贞气若游丝地谢恩。其母本来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听见太后来了,赶忙膝行来到宋韫面前叫道:“求娘娘为我儿做主啊!定要狠狠惩治那小贱人!我儿受的苦,要他千倍万倍偿还!”
许贞和许思都被许夫人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齐声道:“不要在太后面前胡说!”
宋韫一听,满心疑惑:“夫人是知道何人对元丰行凶的?”
许夫人红着眼眶,甩开来拉自己的丈夫:“怕什么!娘娘在此!万事有娘娘做主!那个小贱人不过名头上是州牧的义子,实际送人亵玩的玩意,就算剐了他又有什么大不了!小贱人,勾引贞儿不成,竟害他至此,我恨不得——”
许思捂着妻子嘴把人往后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许贞也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拖着一地血迹来到宋韫面前叩头:“太……太后!表姐!我娘她惊吓过度说了疯话,行凶之人我们会自行追查,就不劳……不劳娘娘费心了!”
许贞强撑说完这番话,伤口血流不止,痛得昏死过去。
许思好不容易让哭闹不止的妻子闭了嘴,又让下人把儿子抱回床上。
这样折腾下来,他两鬓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
许思对宋韫赔罪道:“家中乱成一团,臣妻失了心智胡言乱语,污了娘娘视听。”
先前许夫人指的分明是屈饶,难道真是他指示裴龙斩动的手?可若真拿准了是他,许思和许贞为何都慌忙遮掩?
“伤害元丰之人,许大人可知是谁?若真有冤,但说无妨,哀家自会主持公道。”宋韫肃然道。
许思连连摇头:“无冤无冤!不过是毛贼半夜入室行窃伤人,元丰遭此意外。娘娘孕期凤体要紧,不敢劳娘娘操心。臣这就送娘娘回州牧府歇息。”
什么毛贼行窃专冲着人命根子去?这其中分明有隐情。
宋韫和齐胤对望一眼,既然许思不说,那就只能暗中追查了。
宋韫由许思送着从许贞卧房退出来,刚走到祠堂外,屈饶尖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姓许的!放了我娘!”
宋韫放眼望去,屈饶又哭又闹,疯了似的往里冲,身后裴龙斩手握长刀,为他驱散一切上前阻拦的人。
在裴龙斩的保护下,屈饶很快来到宋韫面前,蓄满了泪水的双眼通红。他看着许思和宋韫,脸上的神情先是错愕再是绝望,屈饶抽噎得几乎喘不过气:“太后……你也在这……啊,对,你也是许家人……你当然要帮着许家,我算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不是……”
许思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呵斥在一旁偷听偷看的下人:“愣着做什么,把这厮拖出去!”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来拉屈饶,裴龙斩一亮刀刃,全都吓退了回去。
屈饶颓然跌坐在地,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一声比一声悲哀地喊着「娘」。
裴龙斩蹲下,用不拿刀的那只手粗糙的拇指为屈饶揩去眼泪,然后起身睥睨全场:“把这些人都杀了,自然能救出你娘!”说着便要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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