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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得了太傅准可,踏上阶梯,来到宋韫面前,福身见礼道:“娘娘,请随老身到后殿去吧。”
宋韫抿唇不语,额角已经开始出汗。
这一去,什么都瞒不住了,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家人。
难道重活一世还要落到和从前一样悲惨结局吗?
宋韫摇头:“放肆!大庭广众之下,哀家岂容尔等想验就验!待回京入宫,自有太医会照看哀家和腹中胎儿。在此地,且不说有辱皇家体面,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谁担待得起?”
只要回京,在齐胤和裴季狸的势力范围内,总有遮掩的法子。就算事情败露,让父母和阿翊早些逃命也好。总之是不能在阙州暴露。
宋韫态度强硬,孙婆婆为难地看向太傅。
太傅背手:“正是为了皇家体统才不得不验。菩萨见证,也不算辱没了太后。若有差池,一切罪过由臣承受。”
宋韫咬牙,老狐狸真是没安好心!先前所做铺垫,怕不是为了捧高再使跌重,才好一击致命。
宋韫拍拍齐胤后背,“既然太傅敢担保,哀家还有什么话好说。等会验完,藐视皇家的罪过,也不知太傅担不担得起。”
宋韫说这些话的声音响亮,夹在句子停顿间隙,他用极低极快的声音对齐胤说:“想办法告诉我父母快逃!快去!”
齐胤叼着宋韫袖口不肯走,宋韫拍拍他脑袋,“我死不了。”
就算死了,说不定还能重生呢。
齐胤狠狠摇头,宋韫说:“快走!父母为重,刚拜过菩萨就不认了吗?”
齐胤怔了怔,没办法,只能先跑开去想办法,两个人都困在这里才是真的毫无生路了。
宋韫随着孙婆婆来到后殿。事已至此,没必要再扭捏遮掩了,他主动解开衣裳,露出绑在腰上的软枕。
但孙婆婆并不惊讶,老人眼睑松垮目光却很清亮,她伸出干瘦的手,按在软枕上,调整了软枕的形状,“肚子尖些,才像怀了男胎。”
宋韫张口结舌:“什……什么?”
孙婆婆笑道:“娘娘怀像好气色好,看来是小皇子懂事,并不折腾娘娘。”老妇人将宋韫衣裳系好,福身又是一礼,“老婆子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人们。”
竟然又是太傅的安排?
焉云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宋韫浑浑噩噩地又来到大殿前面对百姓,大家听孙婆婆所说,又齐呼起「太后千岁」了,声音比先前还诚恳热烈。
那几位许愿的百姓,伸着手争先恐后地求宋韫赐予平安符,宋韫一一给了。又有更多的人来求赐福,宋韫又要去装香灰,太傅说:“娘娘身怀六甲不宜操劳,心诚则灵,各位自行在寺中祈福也是一样的。”这才把宋韫从信徒中解救出来。
这么一闹,很快就到傍晚了。百姓散去之后,屈茂收兵说先回去收拾州牧府,明日再来迎接太后凤驾,今夜还是劳太傅在寺里照看太后。
屈茂走了,齐俦迎接太后回宫的旨意应该很快也会下来。
宋韫松了口气,虽然齐胤还没回来,但太傅明知他没有怀孕却愿意作假隐瞒。无论所求为何总归是有谈判的余地,他们暂时是安全了。
入夜,宋韫问:“太傅,哀家今夜还是睡在大殿么?”
夜阑人静,大殿里只有两人。太傅立在观音像下,背对宋韫,沉声道:“跪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淋雨好像感冒了,头晕好困……
第41章
私心 ◇
太傅曾心悦我生母,是吗
那一声「跪下」不同于宋韫听焉云深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除了肃穆与威严, 宋韫莫名感觉有些悲凉沧桑,甚至还有……恨铁不成钢?随着话语出口,太傅向来挺拔的腰背都有些垮了。
宋韫两辈子加起来都只正式跪过天地父母, 除此之外就是入宫那夜,太傅站在他面前, 白白沾了齐胤的光受了宋韫的跪拜。
宋韫是不想在焉云深面前下跪的,就算现在人在屋檐下, 总归还是宋韫为君他为臣, 自古以来, 哪有君跪臣的道理。但听见他的声音,宋韫双膝莫名不受控制地就弯了下去。
宋韫跪在蒲团上,仰头和太傅开诚布公:“太傅没有当众拆穿我假孕之事,是想以什么做交换?只要不是有损晏国的事,我都可以答应。”
焉云深目光凝重地俯视他,“伸手。”
宋韫不懂他的意思。
焉云深重复一遍。
宋韫这回听清了,同时看见他从观音像底下抽出一条扁长的竹制戒尺, 颜色已经泛黄, 不是新竹,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知道鞭打过多少小和尚。
太傅是怎么知道此处有戒尺的?
宋韫出了一会神,回了神, 赶忙把下意识伸出的手往回收。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焉云深抓住宋韫指端,另一手举起戒尺重重落下。
啪——
清脆一声,掌心快要裂开似的疼, 宋韫疼得五官扭曲, 几乎跪不住。
“跪好!”焉云深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字字句句疾言厉色,“你倒还知道不可做有害晏国之事。谁给你的胆子假装有孕?你可知事情败露的后果是什么?欺君乱政,此为不忠,该打!”焉云深又打了宋韫一戒尺。
“一人犯错,殃及全家,此为不孝,该打!”又是一戒尺。
“易容替考,扰乱秋闱,此为不义,该打!”又是一戒尺。
连着挨了四下戒尺,宋韫掌心已经红肿。疼中带痒,痒中又透着细细密密的疼。
宋韫忍不住了,强行抽回手,起身站着比焉云深还稍微高些。
“太傅说的罪过,我都认!可太傅有何资格来责罚我?我不忠不孝不义,太傅心中难道全然坦荡无愧?”宋韫因疼痛眼角泛红,他目光冷冷直视焉云深。
“太傅身为人臣,却忤逆当今陛下的心意,借空船草人从海贼手中将我救下,难道没有私心?观音堂祥瑞,若非太傅,还能是何人所为?今日大殿前所站百姓里,红脸白脸,有多少人是在为太傅发声?我腹中皇嗣虽假,太傅利用之心却真。这些,太傅你敢认吗?菩萨在上,你敢说你所作所为没有私心吗?”
檀香缭绕,青烟盘旋。
泥塑的菩萨低眉慈视,看着殿上的两人。
焉云深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叹息,紧绷的肩头瞬间松垮了,宋韫仿佛又回到了中秋那夜,看见了太傅强势背后的脆弱。
焉云深将戒尺立在供桌上,手掌压着一端往下用劲。戒尺弯曲,折断,裂口尖刺扎进掌心,瞬间鲜血横流,但焉云深眉头都没皱一下。
伴随着戒尺的断裂,宋韫听见他说:“我有私心。”
宋韫几乎是瞬间就确信,他的私心无关权势地位。因此,宋韫也卸下了针锋相对的故作桀骜,看着焉云深掌心的血断线的串珠似地滴落,坠在供桌上,红得像烛泪。
“太傅曾心悦我生母,是吗?”宋韫问。
焉云深垂眸,又是沉默,许久之后才看着他给出回答:“不。”
人总是会说谎的。若不爱慕,怎会为其子做这些违背原则的事。
同样,人总是不会承认自己说谎的。宋韫并不反驳或是逼问,只是说:“我从未见过生母,做梦都想不到母亲的长相。太傅,你还记得吗?有画像,或是,可以重新替我画一幅小像留作念想吗?”
焉云深闭了闭眼,将流血不止的手掌握拳,“记不得了。”说罢就迈步走出大殿。
宋韫对着他背影喊:“我长得肖母是吗?尤其眉间胭脂痣?”
焉云深顿了顿脚步,“明日还有正事。早睡,早起。”然后走了。
宋韫把他那一瞬停顿当作是默认。
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大概只能从太傅这里知道这么多了。
宋韫想,一切都说得通了,之所以太傅包庇自己,疼爱过继的女儿至极,都是因为能从两人身上看到心爱之人的影子。
宋韫长得不像父亲,应该是酷似生母。以后再想念娘亲,就照照镜子吧。
焉云深没有吩咐寺里给宋韫安排住处,所以他还是只能睡在大殿。夜深了,他一躺下闭上眼睛,就开始后怕。
其实,宋韫刚才是在赌,太傅对母亲的情意到底有多重。
太傅提到替考,也就是说,他不仅知道太后并未怀孕,还知道宋韫是男子。
太傅是晏国文臣之首,以忠正著称,更是齐俦皇后的亲舅舅。如今晏国皇室混进个男人,混淆皇室血统,实在是满门抄斩都嫌不够的大罪,但他知晓后只是罚了宋韫几戒尺。
这都是因为宋韫的生母。
母亲啊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宋韫心里有无数的疑问,想和人一起梳理求解。但齐胤不在,就只能闷在心里。千头万绪无法结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宋韫久违地做了个梦,梦里以旁观的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齐胤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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