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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从何来?”焉云深眉头骤蹙,宋韫扫见他右手在袖中握拳。

    余光再看齐俦,几乎是满面乌云了。

    既道此处,便没有退路了。宋韫平复呼吸,缓声道:“具体是何大喜,哀家也不得而知。先帝的话音刚落,便天亮了。若有下次,再问个清楚。”

    宋韫走下丹陛,“先帝所托,哀家已经转述完毕,就不打搅各位大人与陛下共商国是了。”

    宋韫缓步走出议政的乾明殿,耳边没错过大臣们并不刻意压低音量的私语,他的目的大概是达到了。

    要阻止齐俦尊亲,他势单力薄直言反对当然不可取,只能是借力打力,利用太后身份,煽动一班朝臣骨子里说不清是维护正统还是牵制皇权的心意,迂回达成。

    所谓托梦之言,其一不许靡费,看似与尊亲毫无关联,可往深层次想呢。

    一旦追封先晟王为帝,陵寝墓葬规格也要提升,花费自然是从国库出。正经的先帝都在身后事上节俭,那晟王的追赠又当如何?如果只提名头其余不动,不伦不类反倒叫人笑话。

    其二褒赞新帝仁孝,更是讽刺。侍父诚心为孝,克己复礼为仁。天下没有两父并存的道理,齐俦要得仁孝的名头,只能放弃尊亲的念头。他若不孝,多的是愿意尽孝的侄子。

    至于第三点,宋韫是把自己豁出去了。

    齐胤撒手人寰,前朝后宫都盯着他的肚子,他索性将这靶子放得更明显些,敲打齐俦一干人等,这还有正统的后嗣呢。

    得位不易,不要因为伦常有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招险是极险,但自从裴季狸把住了宋韫脉搏,他就无可选择地站定了阵营。

    阵营已分,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态度不明。

    齐俦其人本事平平,让他怨憎总好过与裴季狸对立。

    回到慈宁宫,宋韫瞧见裴季狸突兀地抱着只肥硕的黄狸等在门口。

    “裴卿又来请平安脉?”宋韫伸出手去,拨弄猫儿支棱着的双耳和长须,狸猫偏头冲他龇牙。

    猫和人一样不好惹。

    裴季狸顺势将黄狸送进他手里。

    “不必。娘娘脉象康健。往后臣会少来,娘娘下次见臣,大约是一月之后。”

    怀里沉甸甸的,宋韫低头和晶莹的猫眼四目相对。

    看来今日表现得不错,裴季狸放心了,下次再来就是宣布他「身怀有孕」的大喜。

    但若是他不来,谁来保护自己?今日,宋韫可是结结实实地得罪了齐俦。

    宋韫一手揽着猫儿,一手从其头顶至尾巴顺毛,抬头看向裴季狸:“这一个月裴卿真的不来了?哀家怕是要不适应了。”

    脸上敷粉越发衬出唇色红艳,说出的话柔弱可怜。裴季狸敛眸,“御马监春来采买项目众多,还有司礼监杂事也要处置。臣分/身乏术,不能常来,但娘娘不必担心。”

    裴季狸目光落在宋韫怀里探头喵呜的黄狸,“这就是最好的保障。”

    “这?”宋韫托着猫下巴端详好一阵,“靠这只猫儿?罢了,裴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哀家怎么看,还是裴卿稳妥。”

    猫儿仰头冲着宋韫喵呜不断。裴季狸道了声:“怎会?”走了。

    如果宋韫没看错,他又笑了。

    ·

    祭奠先帝的法事还在进行,虽然被太傅称赞伉俪情深,宋韫对置自己于尴尬处境的齐胤实在悲切不起来,好在他也算会演,哭了一场回来,皇后又劝他节哀。

    宋韫刚驳了齐俦尊亲的意愿,苏明珠却浑不在意的样子,问宋韫上次送的雪蛤有没有用,又送了一堆珍贵补品。

    “这夫妻俩,一个冷脸一个热脸,阿韫你一定要小心。”铁牛用银针挨个检验了皇后送礼,银针丝毫不变。

    铁牛又捡出几块糕点伸到黄狸面前,狸猫偏头不吃,铁牛觉得畜类嗅觉灵敏说不定是闻出了什么。

    顿时来了精神,把糕点戳到猫鼻子上,饼渣蹭得毛发胡须上都是,黄狸也没伸舌头舔毛,只是瞪了铁牛几眼,然后腾出爪子扒拉几下。

    宋韫按住铁牛,指尖拨去猫儿胡须上挂着的残渣,手指差点被咬,好在宋韫及时收手。

    “别试了,皇后是太傅亲外甥女,今日太傅刚在朝堂上支持我,就算皇后要对我下手,也不会在此时,用这样脱不了干系的法子。”宋韫把猫拎着后颈从桌案上提下来。

    四爪刚一沾地,大胖猫又蹿起来。

    铁牛伸手去打,“没规矩!不准上桌!”

    黄狸虽胖,但很灵活,铁牛打不着,宋韫说既然是裴季狸送的,宠着点也没事,铁牛也就懒得管了。

    从阙州带来的宫斗本子还没看完,宋韫读诗集时,铁牛就坐在旁边看话本。

    黄狸在两人之间踱步,然后在铁牛旁边蹲下了。

    “咦……”铁牛看了一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书倒扣,“阿韫,我是不是买到假书了?”

    “怎么了?是印刷有错版吗?”宋韫抬头,黄狸用爪子把书扒到自己跟前,翻着书页,煞有介事地在「看书」。

    铁牛摇头,“我跟书摊老板说的,要宅斗宫斗,这本书一开头男主角就独宠女主角一人,说的话腻歪死了,压根看不下去。”

    宋韫笑:“难怪以前那么多好郎君,姐姐都看不上,原来是他们太专一了。可他们也不算油嘴滑舌,姐姐再考虑考虑吧?”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哪里信得。”铁牛小脸一红,睡觉去了。

    夜深了,没了铁牛说话,宫殿里重回压抑肃穆。

    到底是先帝丧期,宋韫在慈宁宫都能听见安华殿诵经的声音。

    黄狸翻完了书,竖着耳朵安静地听诵经声。

    宋韫想,养这只小东西也不错,会看书会听经的猫可不常见,就当解闷了。

    挑食不算什么问题,反正养得起,就是太过霸道。

    白天要爬桌,晚上要上床。

    “知不知道,你待的地方是皇帝的位子。”宋韫夜里睡不着,支着头和猫四目相对。

    “喵……”黄狸没了白日的桀骜,睁着圆润的眼珠,抖着须子凑向宋韫。

    宋韫偏头躲开,拍了下猫头。

    “说你胖就喘上了,真把自己当皇帝。不学裴小猫,学那死鬼。”

    “喵”

    猫猫小声叫,偏头看他。

    宋韫躺平,双手交叠在腹部。

    夜阑静谧,只听见旁边铁牛的鼾声和猫儿咻咻的呼吸声。

    宋韫突然说:“其实我是个男人。”

    只剩铁牛的鼾声了。

    黄狸拱了拱鼻子,从枕头上跳下来,爬上宋韫肚子,盘成一饼卧下,“喵呜。”

    宋韫不出声地轻笑,勾起大猫下巴,“大胆。裴小猫没告诉你,我肚子里揣着大晏未来的皇帝?踩坏了,赔得起?”

    黄狸在宋韫肚子上蹭了又蹭。

    “怎么赖也赖不到你身上……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呢,谎话不知道怎么瞒下去才好。这秘密铁牛都不知道,也只能告诉你了,反正你也不会说话。除了你,裴季狸也知道,他好像医术真的不错,不知道师承何处。齐胤或许也知道,但死人是不算数的,也不一定……”

    宋韫困意渐生,把猫捉下来放回枕头上,“听说冷宫闹鬼,裴小猫又说冷宫有猫,你是从冷宫来的吧……你是什么鬼猫猫,裴小猫又是什么猫……齐胤那个死鬼会不会投胎变成猫……”

    烦心的事说成绕口令,宋韫自己都给绕晕了。

    猫猫偏头看宋韫睡着,跳下床去。

    .

    春夜尚寒,宋韫三更觉得脖子湿冷,一偏头撞进一团柔软。

    黄狸把人舔醒了,咬着宋韫寝衣一角就往床下拽。

    宋韫忙乱中来不及披上狐裘,套了外裳就被猫扯着跑出慈宁宫。

    夜风冷啸,黄狸专挑昏暗无人处蹿跳,猫步轻巧不发出一点声音,宋韫鬼使神差地跟着这团在黑夜里并不显眼的橘黄,渐入偏僻,四周寂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待再次站定时,一抬头看见暗沉的「牧霞殿」匾额。

    宋韫前世听说过,牧霞殿是武宗之妹唤云公主出嫁前所居之处。

    唤云公主虽和武宗并非一母所出但感情甚笃,公主出嫁后仍时常回宫居住。奈何公主薄命,下嫁太医院首之子,因阻碍驸马纳妾而遭毒害。

    驸马上报公主突发恶疾暴毙,武宗皇帝心存疑惑没有就此揭过,彻查之下发现真相,一怒之下屠了驸马满门,而这牧霞殿也就此废弃,成为武宗不愿提起的伤心地。

    不是冷宫,胜似冷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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