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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得不承认,对面马上就要得手了。

    毕竟国战已经开打,到时无论胜与败,自己都无法无颜再面对林勰。

    又几日,寻月棠随口说接到了宁姝雅的帖子,要去趟许府,妙言便卡着点叫来小谷嘱咐:“我随月棠一道去许府,不必备车相随,有谢家人护卫呢。许家大娘子临盆在即,去得人多,恐冲撞了。”

    宁姝雅的第二胎怀得顺利,十个月下来也无什么不适,可到了这最后一哆嗦,却不成了——已过了产期三五日,肚子里那位都没有丝毫想要出来的征兆。

    催产药虽伤人,但若再有三五日不发动,那也要上了。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生产,宁姝雅便不再出门,可她心里又实在紧张,便日日呼朋唤友来府上陪她解闷,这日叫了寻月棠。

    二人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针线笸箩,正一道看料子。

    “姝雅,我上两月里托了熟悉的估衣铺子帮忙留意,若遇见买了布匹当即裁衣的那些,便将尺头留下,如今攒够了数,拿来做百家衣正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说实话,我是有些不爱让小孩子穿旁人穿过的衣裳的,若要求软,将新的多洗上几次就是。”宁姝雅扶着腰站起来,“不成不成,我坐不住了,你这干娘来缝。”

    寻月棠笑,“那你去廊下走走,也助生产,衣裳我来做。”

    宁姝雅由人扶着出了房门,在廊下转了还不到两圈,便听得院外一阵骚丨动。

    想来是怕惊着产期将近的大娘子,院内人看着无什么异常,外头人却已忙碌了起来,宁姝雅听到不停不歇的急促脚步声,还有管事嬷嬷吩咐“抓紧去采买”的声音。

    她扬声:“外头何人?进来回话。”院内人当即叫了外头一个管事嬷嬷进来。

    “出了何事?”宁姝雅问。

    “这......大娘子,也无甚大事。”

    宁姝雅冷声:“说。”

    “回大娘子,是城门关了。”

    这个嬷嬷倒也会说话,避重就轻地说关了城门,只字不提有北狄轻骑来犯之事,但宁姝雅在边地长大,又如何不知道“城门关了”意味着什么?

    “行了,”宁姝雅摆摆手,“下去罢。”

    这下,她是真的没有心情去溜达了,转身进门,想要告诉犹在府上的寻月棠此事,一脚方迈入门槛,便觉身下一股子热流骤然涌出,亵裤、襦裙浸湿,滴滴答答一直淌到了脚面上。

    “月棠,我,我好似是破了羊水......”

    寻月棠一惊,扔下针线起身,扶着她去了东厢房铺就了褥草的产床,底下人已经井井有条地忙活起来,有人去请稳婆,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请老夫人,有人出门去叫了还在铺子内做事的大爷。

    破水不消几刻,宫口也开始开了,间隔着的剧痛来袭,宁姝雅攥住褥子,吃力地与寻月棠讲话:“月棠,你尚未出阁,见不得分娩血煞。先回罢,恕我不送了。”

    寻月棠摇头,“我曾随家中长辈见识过好些妇人生产,大概能帮上忙,就在此地陪你。”

    她能清晰感觉到宁姝雅掩藏不住的恐惧,这会儿离开,她心里过不去。且她说这话也非虚言,干娘有一阵心血来潮,曾化身稳婆去与人间妇人接生,以此来攒功德,她打下手,确实有点子经验在身。

    宁姝雅又催:“月棠,城门已关,外头形势大概不好,你快快回府安排布置。”

    “不用,家中事情早也安排好了。”寻月棠答。

    但不是自己安排的,是三哥出征之前安排的。

    “那......那就好。”

    稳婆很快到了,煎了参汤来喂给了宁姝雅。满屋里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等着产妇开宫口。

    从天亮到天黑,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宁姝雅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密集,开始还能说笑两句,现在就只有难忍的叫痛之声与不断沁出的冷汗。

    可宫口顺利地开到了五指后,很久都没有任何进展。

    人声里头藏着铜壶滴漏的声音,转眼又要天明,宁姝雅已经被似是永无止境的疼痛折磨到不成样子,整个人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乏、绝望又狼狈。

    “月棠,你说外头能胜吗?我还能看见大军凯旋吗?”

    寻月棠泪水涟涟地蹲在宁姝雅的床头,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不要怕,这才过了几久,我见过生了三天三夜的,到最后也是母子平安。三哥答应我,一定会胜利归来,你和孩子,都能见到凯旋。你信我,莫怕,真的莫怕。”

    又几个时辰的折磨,宫口开全时到了第二日的午后。

    宁姝雅此刻,已经晕过去、又被掐醒四次,完全力竭。

    稳婆心里也直打鼓,按说这第二胎了,孩子又不大,胎位也正,万不至于如此难生,怎就折腾了这样久?

    最要命的是,如今宫口开全,产妇没了气力,一直拿参汤吊着,也续不上劲儿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产婆对了对眼神,一道着力分开其双腿,嘴上不住地给宁姝雅鼓劲:“大娘子,再加把劲,已看见孩子的头发了,乌黑的。”

    宁姝雅用力睁了睁眼,“婆婆,我实在无了气力......”

    寻月棠也急,可人慌无智,反而半天想不起办法。好久,她才除鞋上床,又找了个小丫头与她一道跪在宁姝雅脚边,抬起她腿压在二人的肚子上,助她用力,“姝雅,再努努力。”

    此法奏效,天将黑时,宁姝雅生下了她第二个儿子。

    许家大爷为其取名为“定凯”,凉州北征大军必定凯旋。

    寻月棠陪着熬了一宿,这时也终于可以身退,出产房时,她忍不住想:这就是边城,一个被笼在战火阴影下百年的地方。

    城门关后,物资渐渐紧乏,从壅城至凉州,多少个女子也如姝雅一样,正在产床上挣扎,生死一线,经历一生中至关重要又危险的时刻呢?

    战火烽烟之下,又有多少个老母卷睫盼子,多少个新妇又上翠楼,多少个娇儿呓语唤父?

    后方已是如此艰难,前线呢?三哥他们,可还好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三哥此战,一定要胜啊。

    迈步出府,就看见等在外头的小谷,见她出来往后瞧了瞧,问道:“月棠姑娘,我们姑娘没与你在一处?”

    寻月棠摇头,“我在许府呆了两日,并未见妙言。”

    “坏了,”小谷一拍大腿,将妙言的说辞说与了寻月棠听。

    “小谷你别急,我与你一同去寻找妙言。”

    谢沣走时,曾与寻月棠嘱咐过,如有事,尽可找守城老将赵晋。寻月棠带着小谷借了十来人的卫兵,在城里到处寻。

    一直寻到第二日清晨,都没有什么发现。最后还是一个卫兵建议,或可去问问几轮之前值守城门的将士。

    “您说那个姑娘啊,小的记得清楚,她手上拿着林将军的令牌,赶在城门封闭前出了城。”

    已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寻月棠,听完这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在寻府,小谷在旁边抽抽搭搭地哭:“月棠姑娘,可以派人送信给林将军求援吗?我们姑娘一个人出城作甚?必定是被人掳了去啊。”

    寻月棠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冷然道:“此话休要再讲,否则莫怪我翻脸。”

    她又何尝不担心妙言?只是,二军交战之际,容不得丝毫差池。

    后方没有消息,对前线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与此同时,早早就被壅城斥候发现的一队敌军也前进到了城外乌提部落,正是从垂灵塞落荒而逃的桑布与其三千轻骑。

    桑布在一开始就知凉州大军若不分路,则垂灵塞必失,严苛的兄长奈古勒知此军情必定要重重问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让其余二部的人迎战,换得一丝生机来建其他功业与过相抵——

    听闻凉州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壅城守卫薄弱。若能抢夺金银回去充做军费,不亦美哉?虽说一定要经过乌提部,但是骨提达如今已经完全替代其兄长塞骶成了真正的首领,又如何会出兵阻拦自己的叔父呢?

    何况,壅城无守卫这消息本就是骨提达传来。这个乌提“二皇子”被自己养大,果然是就格外亲厚啊。

    桑布一路想着,一路带兵疾驰。

    方经乌提,城门便开了,他正欲进入,就看见几倍于己的骑兵自城门出,喊着“杀”就冲了过来。

    双方当即缠斗一处。

    城门之上,塞骶揽着骨提达的肩膀,与他一同观看这场“围猎”,他指着下面自顾不暇的桑布对骨提达说:“此人,是兄长宿仇。骨提达的箭矢可以穿透他的心脏吗?哥哥很想看。”

    听闻是桑布献计掳走骨提达,又带在身边一点点地用仇恨喂大,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杀了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罢。

    但是唯有这样,方能泄塞骶心头之恨。

    “穿不透他的心脏,”骨提达眼里无光,说话声音也无波澜,“他身上常穿件箭矢难穿的金丝甲。”

    塞骶不做声看着他。

    骨提达很快拉满了弓,“但哥哥,我可以刺穿他的脖颈。”

    塞骶大笑,赞他“好弟弟”,而后向着城门下大声喊道:“桑布,抬头看看你将丧生于谁手罢!”

    桑布抬头,看见了两个骨提达。尚未来得及说句“不好”,自上而出的一支羽箭便刺穿了他的咽喉。

    塞骶本不善心机,但却上心亲自肯谋划这样一场□□。如今大仇已报,他舒心不已,揽着弟弟走下城门,忍不住一声一声唤他“骨提达”、“骨提达”。

    虽你是为仇恨而生之人。

    但已亲手了结了这场二十余年的宿怨。

    “日后,跟着哥哥好好过日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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