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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瘦小的老人哭倒在抢救室门前,她面色黝黑,沟壑般的皱纹显得疲弱不堪。尖瘦的脸上满是泪痕,不断地哭喊叫骂着,拍打着走廊的墙壁和座椅。

    有人上去扶,也被她挥舞着双手打开。她的头发凌乱,被眼泪和汗水沾湿,湿答答地贴在脸上。目眦欲裂,浑身没了力气,瘫倒在墙边。

    倪喃认得她,她叫姚玉琴,在凤头巷里靠卖瓜子维持生计。早年丧夫,只有庞龙俊这一个儿子,庞龙俊一直未娶,啃着姚玉琴那点微薄的收入,闲散在凤头巷浑浑噩噩度日。

    而姚玉琴对他也是没什么指望,放纵他在家里混吃等死。平日里空闲下来,姚玉琴就喜欢守着她的瓜子摊儿,和周围的人嚼嚼邻居的舌根。为人尖酸刻薄,没什么人情。

    从前倪喃在凤头巷的时候,没少受姚玉琴的冷眼。

    此刻,她就站在原地,心脏几乎要从嗓眼里蹦出来。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想拖着双腿往那里走,脚下却像被铅浇灌,怎么扯都扯不动。

    忽而,她看到姚玉琴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看了过来。一双狭长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嘴巴微张大喘着气,胸口浮动剧烈,只一眼便让倪喃感觉像浑身爬满了蚂蚁般恐怖。

    身体一阵发凉,颈后像被人钉了块钢板,僵硬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倪喃看到姚玉琴突然甩开身边人的手爬了起来,她直直地朝倪喃冲去,表情狰狞凶狠。强烈的恐惧感让倪喃浑身颤栗,她甚至都来不及躲。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落下,倪喃似乎感觉有东西在脑袋里轰响。

    妇人粗糙的手掌力气极大,她这一巴掌打得重,直接把倪喃扇倒在地。左半张脸疼得像是没了知觉,麻痛难忍,几乎无法开口。

    倪喃双目眩晕,还没清醒,又被人扯了头发。整颗脑袋往后仰,头皮几乎要扯下来。

    耳边是姚玉琴的辱骂和嘶吼。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就是你那个混账爹害了我儿!你们一家都是畜生!”

    “你也是个小畜生!看我不弄死你!”

    尖锐的嗓音好像能穿透倪喃的耳膜,脸颊和脑后的疼痛似乎能将人整块撕裂。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片刻,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三五个人冲上来阻拦,总算把倪喃从姚云琴手里拖了出来。

    倪喃口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太阳穴狂跳,脑子混沌得厉害。

    恍惚间,他看到有身形魁梧的男人跑过来劝阻着姚玉琴,应该是警察。

    其中有个穿着黑色短袖的中年警察将倪喃扶了起来,严肃问着,“你就是倪志成的女儿倪喃?跑到这里做什么!”

    耳边一片嘈杂,姚玉琴的嘶吼,警察的厉声,还有旁人的劝慰。

    所有的纷乱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倪喃为数不多的冷静,她身体抖得更明显,紧咬着牙关才勉强能让自己站稳。

    缓了缓,倪喃终于抬起眼睛,视野慢慢恢复清明。嘴唇稍一动作,就会牵扯到左半边脸的巴掌印,她一只手紧紧抓住中年警察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寻到了浮木,拼命求援。

    倪喃强忍着疼痛,双目通红,声音都在发颤。瞳孔剧烈颤动着,眼中满是绝望。

    警察听到眼前瘦弱的少女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她说,“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钱我都可以赔,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抓着他手臂的那个掌心极其冰冷,中年警察心里一紧,暗暗叹口气,神色放软下来,“孩子,先回家去,你放心,医生肯定会拼尽全力救他。”

    然而倪喃还是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几乎濒临崩溃。

    双腿终于无法支撑,倪喃跌坐在地,身体往墙角的位置靠。倪喃紧盯着抢救室前猩红若鲜血的灯光,脑中最后一根神经也要断裂。

    “为什么…”倪喃的嗓子低哑,哭腔很浓,她把双手捂在脑袋两侧,声音微弱,“为什么我永远摆脱不了你…明明…”

    “明明马上…马上就可以变好了啊…”

    “我不想…不想成为杀人犯的女儿…”

    我那么用力地想要逃离这一切,可你随时都会挖下另一个深渊扯我下去。

    如果你成了杀人犯,那我也会永远地刻上这个罪名。

    我摆脱不了,就只能和你一起变得肮脏。

    可是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想…只想好好活下去。

    这么难吗…难到苟且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

    凌晨的时候,倪喃回到了凤头巷。

    街上没人,倪喃推门进屋,一头便栽倒在床上。她两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双目空洞,死气沉沉。方才中年警察领着她在医院上了药,然而脸上的灼痛好似没有分毫消解。

    全身像具瘫软的人骨,早就没了血肉,温度尽失。

    傍晚的时候,倪喃用了医院附近的共享充电宝,才发现手机里全是时卿的未接来电。

    于是,倪喃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大致是临近毕业,她想住在宿舍和舍友一起,最近请个假,就先不去别墅了。

    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在半小时后生硬地回了个字,嗯。

    一夜无眠,倪喃就那样盯了天花板一整晚。

    眼睛干涩到疼痛,身体虚软没有力气。天快亮时,倪喃翻了翻家里的东西,还有小半盆米,有点生虫,倪喃清洗后给自己熬了碗粥。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庞龙俊被救了回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后,总算是脱离了危险期。

    倪志成故意伤人,牢狱之灾不可能避免。随之带来的,是对于倪喃来说高昂的赔偿费用和无数指责与声讨。

    凤头巷人人都知道,倪志成犯了大事儿。欠一屁股债不说,到了最后还把自己搞进去了,提起他那个女儿,有人同情有人嘲笑,不过到底还是冷眼旁观,想寻个热闹看的居多。

    倪喃每每外出回来,都能感受到旁人看她的目光。

    从头到脚的打量,满是探究和好奇,还有种居高临下的嫌恶。在他们看来,父亲差点杀了人,倪喃本没有什么脸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还给她故意使绊子。

    切断的水管,丢弃的垃圾,还有半夜关停的电闸。所有人都在逼着倪喃离开,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和她扯上关系。

    面对周围的鄙夷和嘲讽,倪喃置若罔闻,忙碌着凑那笔高昂的赔偿金。

    电话每天都在被不同的人连续拨打,门会半夜三更被敲响,折磨且耗人,不断撕裂着那最后的心里防线。

    倪喃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拿了出来,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赔偿金却还未凑齐一半。

    从二手交易市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倪喃坐到沙发上,从自来水管里接了杯冷水。一整杯水入腹,勉强可以填补胃里的空荡。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隐隐的叫骂声。倪喃神经瞬间紧张,她冲过去锁了门,然后躲进房间里,用被子捂着脑袋,把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砰——”

    “啪——”

    是东西砸向门的声音,还有男人粗重的吼声。

    “这家人都是些畜生东西!捅了人还一毛不赔!专干丧良心的事儿!”

    “赔偿款一个子儿都别想少!都她妈给老子吐出来!”

    姚玉琴的娘家有不少亲戚,平常不联系,这时候到全冒了出来,一个个都追着倪喃要赔偿金,不给绝不罢休。

    他们拿着锅铲扫把,客厅的玻璃被砸了洞出来,玻璃碎了一地。

    听着动静,人估计来了不少。

    倪喃颤抖着身子躲在床角,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眼角很红,眼底泛着疲惫的青色。

    声音持续不断,倪喃把把头埋进臂弯里,牙齿咬着下唇,眼睛闭合,胸口处的憋闷感近乎窒息。

    谩骂和砸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那群人才终于发泄完离开。

    耳边重新清净下来,捂在被子里的倪喃出了一身的汗。声音明明消失殆尽,然而倪喃却不敢从被子里出去。

    她害怕那些人的审视,害怕他们的谩骂,也怕这间屋子里的黑暗。

    沉默中好像总有人在盯着她,只要她稍一动作,就会被吃人的恶鬼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良久,倪喃双手握着手机打开了通讯界面,号码熟悉得连指尖都有了记忆。

    拨过去,是一时冲动。

    电话那边只响了一声,便被立刻接起。

    起先无人开口,只淡淡的呼吸声,聆听彼此的沉默。

    终于,还是有人没耐住性子。

    “倪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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