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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道长走在两人前头,背着手,一点也没为砍头惊惶半分。
妇人缓过劲来,凑到他身边:“道长不愧是得道高人,砍头都不怕的,您刚才——有没有看到鬼啊什么的?”
男人也挨上来,仿佛他身边阳气足似的。
不算随意答道:“这世上自然是没有鬼的。”
妇人犹疑:“您刚才是不是也没念往生咒啊……”
不算:“世上都没有鬼,念往生咒干嘛?”
男人:“可早上的时候您明明说——”
不算摆手:“那都是贫道胡诌的。”
妇人身侧的手悄然握紧:“胡诌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还未发生就能算到的事呢?”不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两人,同时拥有衰老与年轻特征的脸上布满无奈。
他叹了一口气。
“二位也知道你们的女儿所嫁何人,为什么偏要去搏那微弱的可能呢?她相公今年多大,比你们还大!嫁给一个老头子不说,你们还要她怀下身孕,怀什么?鬼胎吗!你们给她吃了多少偏方?我说实话告诉你们,就因为这些偏方,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坏了,就算你们能怀上孩子,她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你这个骗子!”妇人神色大变,慌张的扫视四周,抓不到别的东西,就猛地抄起旁边摊贩的锅勺朝不算身上砸去。
锅勺上挂着汤汁,吓的不算大惊失色、一蹦三尺高,大喊:“救命!”
那摊贩没摸到锅勺,一抬眼睛,发现是熟人:“我就说他是个骗子你还不信,上当了吧!”
男人也愤怒起来:“好你个骗子,在我家骗吃骗喝不说,竟然还敢造谣我家女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四望一眼,捞起摊贩的四脚凳就举了起来:“别跑!”
不算一双草鞋倒腾的飞快,边跑边回头嚷嚷:“你们这样迟早会害死你们的女儿,要想让你们女儿活命,就趁早写封和离书!”
夫妇俩在后面,一人攥着锅勺,一人举着四脚凳,死命的追:“你别跑,臭道士唬了我们这么多天,不打死你我们跟你姓!”
不算:“贫道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我等这就去探。”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一章
“回禀殿下, 是一对夫妇在和一个道士争吵。”
“道士?”三皇子荆纪闻言,心底起了几分兴趣,“他们在吵什么?”
侍卫回道:“据那对夫妇所说, 道士在他们家骗吃骗喝近半月,临了还生事造谣,想要赔偿,结果道士嚷嚷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正拉扯着要去打官司。”
荆纪:“打官司?正好本殿有空, 不如就让本殿来为他们判一判。你们几个, 去将人带来。”
要说荆纪,这几天实在是不痛快。
皇帝寿宴, 他花高价买来了堪称稀世珍宝的近三尺高的红玉珊瑚,本该在诸多礼物中拔得头筹, 谁能想到那个眼里连百姓都没有,天天往美人窝里钻的大哥整出了本《百愿书》;热衷拉帮结派的二哥更是弄了个玄玄叨叨的延年益寿的鲛珠来,直接戳中了父皇的软肋,不仅当夜封王,亲自书下匾额, 令他可重建王府,还让他去了油水最多的户部任职。
荆纪与荆纭年龄相仿, 相差不过两月,皇帝却提也未提他将及冠的事, 只从头到尾把玩着鲛珠, 堪称爱不释手。
就连荆缙的那手破字都得到了皇帝的另眼相看。
皇帝越是这样,荆纪心里越难受, 在自己的府里也待不住, 这才想着上街听听书, 解解闷。
难得碰到个跟人吵到要打官司的道士,他自然起了兴趣,并想着:如果这道士是个惯骗,就将他送去大牢,赏他个死刑,好开心一下。
然而荆纪想是如此想,可一见到那白发白眉白须的童颜道士,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质疑的话来了。
无他,这道士简直就是从话本传说中跳出来的一样!
不算被侍卫推过来,不慌不忙的抱拳行礼:“贫道不算,见过殿下。”
而夫妇俩则很是紧张,刚不久前才见过砍头,正是对皇权最畏惧的时候,现在一个被称作殿下的人就在他们面前,满身贵气,他们不当场跪地求饶都算有胆气。
他们此时是在一座酒楼的包厢之中,打开的窗口正对着他们方才追打的街道,此时往里不断灌着冷风,桌上的饭菜都已凉了。
荆纪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问夫妇俩:“你们说他在你们家骗吃骗喝,可有证据?”
夫妇俩一怔,这他们上哪拿证据去!
两人当即膝盖一软,跪在荆纪面前。
“殿下,草民所说句句属实啊!”妇人眼泪掉的极快,横手一指站在旁边没事人似的道士,“这道士自称能叫我家嫁了人的闺女早点怀上孩子,我们就将他请回了家,谁知道他整日吃吃喝喝就是不干实事,拿话糊弄我们,今天他终于忍不住自己说了,他就是骗我们的!”
荆纪更感兴趣了,毫不介意的仰头瞅向道士:“你能叫人怀孕?”
不算面露羞涩:“这、贫道虽然出家,但该有的部件还是有的。”
“哈哈哈——”荆纪一愣,随即笑的直拍大腿,“你这道士还真是有趣。”然而下一瞬,他神色一厉,“你这断章取义玩的倒是顺当,还不从实招来!”
若是常人,只怕要如夫妇俩一样扑通跪地,可不算却依旧是浅笑着,两手垂拢在身前,被宽厚的袖子遮挡。
“殿下,孕字从字形来看,是乃与子,乃意为是只竟也,子为后代,是家续所在。贫道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左右一户人家的存续根本呢?”
妇人当即尖声反驳:“你胡说!当初你明明说你上可算天机,下可算无常。道名就是因为你什么都能算,恐天道察觉,才起名叫不算!”
不算惊讶的瞄了她一眼,指尖拍手:“还以为您记不住,没想到记性这么好啊。”
妇人当即被气的七窍生烟,男人一把扶住她,对荆纪哭诉道:“殿下,您瞧瞧他这嚣张的态度,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然而荆纪看也没看他们,对不算道:“你可知此乃天子脚下,诓骗百姓,足以判你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四字一出,不说守在房间的侍卫面色一紧,就连夫妇俩都忍不住握紧了手。
然而不算还是没什么变化,刚才鼓掌的手又合拢起来,垂着眉眼,回道:“殿下,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确实没有说谎。”
荆纪缓缓换了姿势,上身更加压近不算的方向,逼向前方的气势也更足。
“那你真的——什么都能算了?”
“嗯。”不算应声,忽然抢先开口,“殿下若是有想算的,贫道能给您算一算,只是……”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其他人,包括跪坐在地的夫妇俩:“不能有闲人。”
荆纪盯着他,几乎在刹那间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夫妇俩大气不敢喘,就算是在迟钝的人,现在也意识到这位殿下完全没打算帮他们做主了。
“都出去吧——你们两个,不想坐牢就老实点。”
夫妇俩跌跌撞撞的跑了。
侍卫退至门外,包厢的房门被关上。
“你倒是心善,他们要告你,你却还担着他们性命。”荆纪朝着桌子上一歪,手肘支着桌沿,“算吧。”
不算一笑:“殿下还真是考验贫道。”
他伸手,几乎不带血色的手掌伸到荆纪面前,掌纹轻浅,连关节处也薄弱至极。
不像人的手掌,更像是陶瓷所仿,偏又不愿细刻。
荆纪抬眼:“干什么?”
“金子啊。”不算语气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荆纪几乎听出了嚣张意味。
见荆纪不动,不算解释道:“算命本就是逆天之事,何况殿下要算的是——贫道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殿下的命却是值钱的很,若是不付出些银财,只怕算完不出三天,殿下就要倒大霉啊。”
可他的语气,分明就是“不给钱,就要命”。
荆纪说不上自己是气是信,一口气将身上的值钱东西都摆到了桌子上,啪的一拍:“你若是能猜到吾想算的,这些就都归你!”
不算拿起一个玉佩放到眼前瞅了瞅,直笑:“您是殿下,除了一件事还能算什么。”
将玉佩揣进怀里,他又伸手想拿起下一个,被荆纪拦住才收回手,道:“看殿下这么有诚意,不如就算算您最想知道的这件事,什么时候能成。”
……
夫妇俩走出老远,忍不住回头看,妇人问丈夫:“那道士……不会是真的有本事的吧?”
男人摇头:“不知道,别想了,现在不管怎么样,是咱们惹不起人家,还是赶快回去消停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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