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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渡说,从一个奴才到权倾天下的掌印,他都喜欢着她。

    从一个奴才……

    小奴才……

    是他!

    容宛倏然想起了那个滂沱雨夜,大雨倾盆而下,他被踢打着,脸上却仍旧是不屈的神色。

    她打着一把伞,将伞递给了一个小孩儿。

    “小哥哥,别哭啦。”

    小孩儿的眸中亮起了光,随即抱着伞大哭起来。

    从此以后,她经常去看他。

    他知道她喜欢小布老虎;他一直藏着那把伞;他知道她喜欢漂亮的簪子。他知道她喜欢书画,于是去学了书画。容宛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容宛会什么,他就学什么。

    后来,也是那个滂沱雨夜。

    他没有告诉容宛他犯了错要被赶走了,只是扯着她的衣角,哭着说,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孩子也是那样卑微地跪在地上,浑身泥污,哭得让人心疼,她好想去抱抱他,告诉他她永远都不会丢下他。

    容宛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想去留住他,却被婆子强硬地抱走了。

    听说他犯了大错,老爷说了,要被驱逐出府。

    她记了他很久,却不知道裴渡就是他。

    前世,他来了自己的婚礼。

    今生,他将自己护得好好的,去尝试着接近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一直都心悦着她,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但自己施舍过那么多人,居然忘了他。

    有时候你对一个人的善意,他可以记一辈子。

    她把伞翻了出来,抱在了怀里,又装进了麻袋里头。

    随即,她提着一个麻袋出来,递给了燕王府的随从。

    到了街上又采买了些衣裳和簪子首饰,准备走路回府。

    容宛倏然道:“父亲,能不能……”

    燕王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眉。

    他道:“怎么了?”

    容宛低声说:“京城十几年前那起大案,能不能平反?”

    平反?

    燕王笑了:“你想让案子平反?你想救他出来?”

    焦急的神色在容宛脸上一闪而过,她豁出去道:“父亲,我这是在为您想对策。”

    燕王眼皮一跳,觉得这个女儿实在好笑:“对策?”

    容宛说:“朝中一旦没有裴渡,就全是贵妃的势力。女儿斗胆说一句,贵妃若没有裴渡和她斗,下一个目标是谁?”

    燕王沉吟片刻,道:“是本王。”

    “贵妃想让他的儿子上位,故而想除掉裴渡,除掉一切阻碍她儿子上位的人,”容宛的声音低了下来,将他拉至一条深巷,小声说,“我在府中跟着裴渡,也知道许多秘密。”

    包括,燕王也是想谋反的。

    燕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突然觉得她的眸子深不见底。

    很有谋略,但是远不及他。

    容宛又低声道:“如果把裴渡救出来,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情一定就会杀了贵妃。到时候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我们就能得利。就算得不了利,燕王府也不会被贵妃除掉,还能好好的。裴渡只想要权,不想登基,自然也不会除掉您。”

    燕王彻底怔了。

    这个女儿真是不简单……

    他也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死吗?”

    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在深巷里,似乎那些熙攘都听不见了。

    只剩两个人,各怀鬼胎。

    他突然觉得容宛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怕作甚,”她淡淡地笑了,“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帮您一把。将军府和提督府都不是我的家,好不容易回家,为什么不去帮自己的父亲一把?我曾经是太监的对食,如今被人所看不起。我为什么不去为自己争一条路?”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话音里带着蛊惑:“他这么喜欢我,我还能想办法让裴渡来助您。到时候若是可以,您权倾天下,坐拥江山万里。”

    燕王怔了怔,居然觉得她讲的有几分道理,真是有趣。

    是一枚好棋子,可以好好地骗她。

    “我想让你嫁三皇子,”燕王沉声道,“十年前的案子,是冤案,我手里有证据。只要你去嫁他,我就把裴渡救出来。我想让你先到贵妃身边,帮我打探消息。成亲前一天,我就平反冤案。这个时候你嫁了他,他恐怕就会来抢你,到时候他与三皇子斗个你死我活,把贵妃除掉,我们就得利。”

    嫁给三皇子。

    嫁就嫁,先把裴渡救出来再说。

    “好,”容宛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话音却有不容易察觉的颤抖,“父亲,今后您登基,可千万别忘了女儿。”

    燕王颔首,目前来说她还是听话的。如果真如她所说,那自己离权力的最高峰,就不远了。

    离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那无数的高呼“吾皇万岁”声,那热烈的阳光。

    不远了,真的不远了。

    “父亲,”容宛又凝声道,“女儿今日想去大理寺狱看看,试探一二他的态度。若是他只想活,我可以让他完全为您所用。”

    半晌,他还是道:“好。”

    不错,挺能装。

    这小姑娘估计是去狱中看她前夫去了,她喜欢裴渡,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就顺着她的心意演,他倒是想知道她能翻出什么风浪。

    容宛不禁勾了勾唇。

    她居然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做了一个交易。

    她看得清楚,这个父亲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并不会真的去帮她。

    而裴渡,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燕王也在笑。

    她的确很有胆子,但她怎么能斗得过他呢?

    —

    夜晚,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冷得彻骨,有不少囚犯在呜呜地哭,像是鬼在嚎叫。风透过窗漏进来,更显得狱中冷得让人待不下去。

    容宛提着灯下去,牢房阴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裴渡……他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会冻死吗?

    她心里担忧,疼得发慌。

    他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啊?!他是金枝玉叶的身子,权倾天下的掌印,吃食都要吃最好的,被褥都是绣金边儿的,披风上的纹案都象征他的高贵。

    他怎么可以住这种地方?

    容宛扫视了牢房一圈,随着狱卒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那间牢房很大,大到让她无法想象,里面自然也是冷的。远远看去,裴渡就歪在一个角落里,显得可怜巴巴,似乎睡了过去。

    这么娇的身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她见了这一幕,冷笑道:“犯人就住在里面,不会冻死吗?这是皇帝要拿的犯人,若是死了你们谁也担当不起!还不去搬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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