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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期的沈渊，就如同一只羽翼鲜亮的孔雀，每天都将自己全身的羽毛打理得一丝不苟，然后在整个学校惊叹的目光之中招摇过市。
那是应该是一道非常养眼的风景线——当然，在一部分男生眼中，他也可能是将他们衬托得黯淡无光，毫无优点的一个恐怖噩梦。
但是现在……
现在周玄看见的这个沈渊，和之前周乐萱认知中的那个隔壁沈哥哥，除了外貌还能看出往日的样子，其他的……几乎已经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
隔壁的沈哥哥是羽翼鲜亮的，沈渊是空白朴素的；
隔壁的沈哥哥是骄傲飞扬的，沈渊是沉默寡言的；
隔壁的沈哥哥是丰富有趣的，沈渊是专注甚至贫乏的。
十年时间，他完全把自己活成了一组反义词。
这也是周玄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渊的原因——与之前的印象相比，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但……
周玄心中非常清楚这是为什么。
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打乱的不只是周玄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对于沈渊来说，那也是一夜之间，天地倾覆。
周玄不想去问他究竟是如何从一个失去父母、天塌地陷的少年，成长为特研所成果丰硕的沈主任的。
因为……周玄也并不想被旁人问起，她究竟是如何从一个连毛笔都不会用的凡人，成长为元神大能，魔尊隔世弟子的。
那一定是一个很长、很辛苦、也很充实的故事。
周玄放任着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注视着沈渊从一扇门前来到了另一扇门前。
他找出了与这扇门相对应的钥匙，然后——顺利地打开了周乐萱曾经居住过十一年的那个家门。
周玄对此略有一些诧异，但仔细一想……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如果将这两套房子全部买下并打通的话，就是整整一层了——看来沈渊现在的经济实力还是不错的。
沈渊走进了之前的周家。
周玄隐匿着身形，紧随其后。
——她想看看，沈渊在买下这套房子之后，究竟有没有对它做出改造，重新装修什么的。
如果改的太多……对于周玄来说，就没有故地重游的价值了。
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
与十年之前相比，这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变动——就连博古架子上摆着的，父亲曾经捡漏不成反被坑的那只赝品汝窑花瓶，都纹丝不动地放在那里。
沈渊进来之后，先是熟门熟路地打扫了一下卫生。
——这里并没有人居住，如果定期打扫的话，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
沈渊将一室的浮尘扫去，并用了好几个不入阶的清洁法术，这套颇为宽敞通透的房子便立刻焕然一新。
接着，他往露天的阳台之中走去。
阳台上，正晾晒着一整套被褥枕头等床上用品。
沈渊将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周乐萱房间的衣柜，然后便关上了房门。
他回到了客厅，从空间压缩器具之中取出纸笔，开始趴在书桌上，写起了信。
而周玄则是默默的凑了上去——她对沈渊这一系列的举动，实在是感到有些迷惑……
这家伙的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吧！
沈渊略一思索，一行古雅有力的字迹便渐渐显露在了周玄的眼前：
“致我的童年玩伴周乐萱：
或许，现在应该叫你‘周玄’。
从‘乐而忘忧’到‘求玄问道’，我并不知道你在之前的十年中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一个很长、很辛苦、却也很充实的故事。
周玄，在那场意外发生之后，这套房子便被银行收回——我将它买了下来，现在，重新交给你。
这里承载着你离开蓝星之前，最多、最好的童年回忆，以及与父母共同渡过的时光，你是它唯一的主人。
由于属于“周乐萱”的户籍已被死亡注销，因此名为“周玄”的户籍以及相关身份文件，我已为你办好，这套房子也已经转入你的名下。
还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或许身为元神大能的你，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但这是你的童年玩伴所赠予的小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在这封信的末尾，我祝你长生久视，与道合真，达成计划中的所有目的，拥有想要的一切事物。
——你的童年玩伴，沈渊。”
一封并不算长的信写完之后，沈渊从钥匙圈中拆下了属于这套房子的那把，并把它压在了信纸上。
接着又从空间压缩器具中取出了一系列身份证、户口本等拉拉杂杂的户籍证明，最新款的游戏主机，配套手柄，以及这十年中最为火热经典的游戏卡带。
沈渊将这些东西摆放在信纸与钥匙的旁边。
然后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沈渊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周玄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障眼法。
——就……与故人见一面，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周玄并没有出声。
但沈渊不知为何，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代表着一切未知与一切美好的道袍少女，正站在茶几之前，露出微笑。
“周……
“山主。”
沈渊那聪明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这几秒在他的意识之中被拉得无限长。
直到声音与意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躯之中。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刚才究竟说出了什么东西——直到自己那因为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山主……
原来在潜意识里，自己与周玄竟已经是这样生疏的关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渊的神色显得有些苍白。
而周玄闻言则是笑了起来。
她用一种像新闻联播一般板正的腔调，背诵着六年级上册语文课本中，一位鲁姓先贤的名句：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再也说不出话……’”
沈渊：……
周玄的反应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周玄会顺着他的话头，就此将两人的关系定性在“山主”与“沈主任”这里；
而他内心隐秘的情感却在蛊惑着自己——周玄会像十年之前的周乐萱一样，与他玩笑无忌。
但唯独没有想到的是……
周玄会用背诵那位鲁姓先贤金句的方式，来消解两人在漫长的时间与遥远的空间之中，逐渐形成的，仿佛坚固无比的陌生与隔阂。
片刻之后，沈渊终于自然地笑了出来：
“这篇课文原来是放在小学课本里……”
在这一个笑容之后，两人之前那层“可悲的厚障壁”似乎立刻便融化了——
在最初由时间与空间造成的生疏，以及境界差异带来的距离感消失之后，一股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就冒了出来。
此时，在沈渊的笑容中甚至隐隐能够看出一些少年时期的鲜亮神采来。
“对啊。
“我在玉虚天的时候，经常会回忆一些在蓝星学到的东西。”
周玄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便转移了话题：
“玩游戏吗？你准备了很多没有玩过的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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