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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着了一件紫檀色的蟒纹锦袍,领口处是狐裘制成,腰间系着镶着黑曜石的金缕带,漆黑的长发间夹了一缕白发,显出了一股别样的邪魅与诡异。
他生得极为高大,立在她的身前,阳光洒在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容上,给这张总是阴冷妖异的面容带了几分活气。
那一双狭长的凤眸睥睨着地上的人,殷红的唇角微扬,仿佛带了几分从容与惬意,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身前略显狼狈的她,不发一语。
祁懿美缓缓移动了冻得通红的手,支在地上起了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理了鬓间松散的头发。
事到如今,她的身份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秘密,她亦不必再隐藏。
“桓大人……我是太子殿下的妾室,您这般带着人马劫下我,一路上定然惊动不小,只怕回了京会难以解释。”
桓亦如瞧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仿佛心情大好。
“我为何要解释?”
祁懿美皱了眉,道:“难不成桓大人劫走了他人的妾室,竟成了光明正大之事了?桓大人再是一手遮天,也需得知道,这世间还是有王法的。”
桓亦如的目光落在她发间沾上的枯叶碎片,定了定,苍白的手微动,似是欲将其拂下,祁懿美却是浑然紧绷着,向后退了半步,警惕的望着他。
桓亦如收回了手。
“就在你逃出京城的同时,宫中太子殿下的人已然造了反,刺杀陛下,我的人救援不及,如今陛下已然身故,不过到底还是拿下了几名逆贼,几人对于太子殿下授意弑君之事供认不讳。只是可惜,主犯太子殿下已然逃了去,如今正被全城搜捕,至于你……一个罪人的妾室,我带走你,并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祁懿美如遭雷霹,睁着一双眼怔愣着。
这怎么可能……燕辞云,绝不可能做下弑父这样的事……
怪不得桓亦如如此大胆,竟然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来抓她……
猛的抬眼狠狠的盯着眼前之人,祁懿美恨声道:“是你诬陷他对不对!?”
桓亦如浅笑不语,见着远处来了人,道:“如何?”
那人身穿铠甲,瞧着打扮像是京备军中的,朝着桓亦如单膝跪地,恭敬道:“禀大人,已经尽数擒下,山上还抓了个抱着孩子的女子。”
祁懿美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他们费尽力气,想方设法的逃命,却到底还是被他抓了。
桓亦如轻轻的瞥了她一眼,淡漠的道:“梅子逸先留着,至于那女人和孩子……杀了便是。”
祁懿美惊恐的望向他,斥道:“桓亦如,你的目标是我,那妇人和孩童不过是过路的,你为何要杀无辜之人?”
“过路的?”桓亦如冰冷的眸子中带了几许笑意,直直的望进她的眼中,低沉着声音道:“你的妻儿,如何说是无辜之人?”
原来桓亦如到底还是查到了她这几年的行踪。
“桓亦如!!华欣和我是假夫妻,那孩子也不是我的,你若调查过,定然能查到这孩子的出生时间,你仔细算过便知,这绝不会是我的孩子,所以他们于我而言,真的是不相干之人,你又何苦因为我而牵连于他们!”
桓亦如一双眸子凝视了她半晌,忽而轻笑了声。
“从前无论何事,你总是能强装镇定,如今却是将关切都写在了脸上,看来对那对母子当真是情深意重……”
说着,他的目光一凛,抬了手,示意下属去执行命令。
祁懿美心中又恨又惧,桓亦如就好像是一个对她纠缠不休的恶鬼,以她的痛苦为食,一次又一次的折辱她,伤害她。
眼看着那名下属已然行出了有些距离,祁懿美伸手自怀中取出了随身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桓亦如移回了目光瞧着她,平静无波的道:“手中的利刃应该向着敌人,而不是自己。”
祁懿美红着眼圈,孤注一掷的道:“论武艺和力气我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杀不了你,可我能杀我自己。桓亦如,你来抓我,绝不是仅仅为了折磨我取乐,无论你是要拿我要挟太子殿下,还是另有图谋,总归,都是需要我活着的。”
祁懿美的目光愈发坚韧,狠绝的回视着眼前的人,厉声道:“放了其他人,否则,我便立即死在这里!”
桓亦如抱臂于胸前,狭长的凤眸微眯,定定的瞧了她片刻。
“祁小公子,我印象里,你可不是一个这般不惜命的人。”
“是!我不想死,一点都不想,可是天下谁人不知你桓大人的手段,落在了你手里,我要活着也是难了。与其被你折磨,苟且偷生,每天生活在害了旁人的愧疚之中,最后绝望而亡,倒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桓亦如冰冷的目光细细的扫过她面上的每一丝表情,最后落在了那刀刃上沾上的细微血迹,阴郁着道:“来人,放了梅子逸和那对母子。”
那名下属闻声,复又行了回来,领了命才离去。
作者有话说:
桓亦如的戏份要来喽
第167章
跟着桓亦如行回了主道上,祁懿美才知道桓亦如竟带了一大队的人马追击她,似乎是铁了心一定要将她拦在进入嘉州之前。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桓亦如将一行人放了,想到即将在这个魔鬼一样的人手下过活,祁懿美紧绷的神经依旧无法松弛下来。
重新将她塞进了马车,调转了方向,她被他带着行回了京中。
京备军的人正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着,即便是坐在马车里,祁懿美依然能感受到外间的喧闹嘈杂。
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似乎是驶入了一处院落,终于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那一张苍白的容颜出现在了外间。
“下车。”
祁懿美心知事到如今,反抗亦是无用,也未打算给自己找不自在,顺从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目光不安的四处打量着。
院落很大,布置简单,并不似寻常大户人家般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亦没有廊亭假山,故而多少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在这冷清的冬日之中,更显萧条。
这里大约就是桓亦如的府邸了。
许是觉得她有些磨蹭,桓亦如忽的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便将人顺势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祁懿美浑身僵硬着,他的碰触令她不自觉的起了一阵寒意,心中虽是抗拒,却还是咬了牙忍下了并未发作。
如今在桓亦如的地盘,惹恼他,绝不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桓亦如将她放了下,便松开了手,淡道:“跟我进去。”
祁懿美跟着他行到了一处小院,一进门,便觉得有些眼熟。
院子不算大,内里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是种了一棵大树,树枝上挂着一个又破又旧的秋千,随着冬风细微的摇晃着。
祁懿美记得这个秋千。
这院中的陈列,似乎和他在宫里的住处十分相似。
不过内里的房屋却比宫中要大一些,一眼瞧去,除了正室,边上还有一处侧室。
祁懿美便被安排着住进了这侧边的屋子。
接下来的几日,许是忙于追杀燕辞云,虽然二人同在一个院子,桓亦如却并未来见她。
侧边的屋子由多人把守着,几乎断绝了任何逃出生天的出路,祁懿美观察了两天,便暂时放弃了出逃的想法。
她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燕辞云怎么样了,可是被关在屋子内,也得不到什么消息。
她担心被桓亦如陷害的云妹,也害怕桓亦如会用自己来威胁他,更不清楚自己将会被这个变态如何折磨。
桓亦如越是不来见她,她越是心中没底,就好似有一把刀悬在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一般。
担忧和忐忑令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过五日,便明显的瘦了下去。
这天晚上,到了用膳的时辰,祁懿美灯也未点,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发着呆。
听着门上的锁有了动响,她亦没什么反应。
黑底金线云纹靴踏入了房内,来人自夜色中走入,回身关好了门,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望着室内的昏暗,微蹙了眉,却并未点燃烛火。
祁懿美一动未动,等了片刻,却不见那人离开,这才自床上起了身,朝着桌边望了过去。
昏暗的夜色中,来人的面容显得格外妖异,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红唇像一抹滴在白纸上的鲜血,艳丽而凄美。
他并未束发,长发漆黑浓重,中间一缕白发垂在胸前,身上原本披着的狐皮大氅被置在了椅背,如今只有一件不算厚重的松散里衣。
瞧着样子,倒似刚沐浴完便披了大氅过来了。
祁懿美立即从头到脚都紧张了起来,自床上起了身,取过了床头的烛火点了着,一双杏眼警备的望着他。
在烛火的映照下,桓亦如美艳的五官渐渐的自黑暗中隐现了出来。
他面上并无什么表情,伸手将食盒一层层的打了开,最后取出了酒壶,自行倒了一杯。
“我也还没吃,一道用吧。”
桓亦如给的吃食她并不放心,可要活下去,也不得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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