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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陈瑚岛前,地委的高副书记在码头上驻足了许久,在其他人感觉脸都被海风吹得刺痛时,他突然扭头问站在斜后方的宋恂。

    “小宋,老裴说你曾是一名船舶工程师,在船舶和渔业发展方面很有见地。你觉得咱们这次征战外海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附近几人闻言都不由侧目。

    这个问题大家私下里也讨论过,有人觉得现在征战外海有些操之过急了,条件并不允许咱们转战外海。

    有些人则觉得我国已经被世界渔业落在了后面,征战外海本就已经比别人晚了几十年,不能因为见到了牺牲,就畏畏缩缩,裹足不前了。

    可是,若是每次都要为那些渔获付出惨痛的代价,谁还会义无反顾地出海呢?

    宋恂对于高副书记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他这些天也在反复琢磨这个问题的答案。

    “高书记,我觉得咱们将战场转移到外海的战略是没错的。近海的水产资源日益枯竭,我们在综合治理近海的同时,还得为渔民们找到一条新的出路。转战外海和远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宋恂又话锋一转道,“您也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干部,肯定明白生产力是由具有一定技术的劳动者、以生产工具为主的劳动资料,以及生产对象所组成的。海浦地区的渔民如果想要以外海渔场为劳动对象,只靠机帆船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先有能适应外海的渔轮,具备操作渔轮技术的劳动者。否则,任由渔民盲目出海,用机帆船以卵击石,也许这次的不幸还会重演。”

    闻言码头上的一干人都沉默了。

    确实,用机帆船去外海的滔天巨浪中博弈,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副书记将他这番话品咂了一番后,继续问:“你是轮船方面的行家,咱们要是现在就跟省城的船厂订购这种可以抵御外海风浪的轮船,大概需要多少钱一对?多长时间可以交付?”

    宋恂沉默了几秒,才内心颇觉难堪地说:“适合外海用的双底拖尾滑道渔轮的价格十分昂贵,我国目前有能力生产这种渔轮的造船厂寥寥无几。至少省渔的下属造船厂是不具备生产能力的。”

    “那外国能生产不?”裴文奎追问。

    宋恂颔首。

    “这么一对轮船需要多少钱呀?”要是十几二十万的话,他们南湾县可以咬咬牙,先买他十对,先去外海捞上一笔再说。

    “根据规格和配置不同,价格在200-350万不等。”

    “多少?”裴文奎瞪着眼睛,惊讶地拔高声音。

    宋恂又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高副书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算了,全省每年的水产投资总数才一千万,即使把这些钱全部拿给咱们海浦购买渔轮,也顶多能买三五对,根本无济于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呢。

    征战外海的事,看来只能暂时搁置了。

    就算他想继续,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省委和地委的一干领导也不会支持他继续这个计划了。

    *

    宋恂在陈瑚岛呆了一个月,再次返回县城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伤感和低落。

    双胞胎和老妈早就被他提前送回县城了,他到家的时候,家里并没有人,孟玉裁应该是去托儿所接孩子了。

    独自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半天,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心里正乱糟糟的,便感觉自己的眉心被两根冰凉的手指点了点。

    “你想什么呢?眉头皱得都能夹住我的手指了!”项小羽踢了鞋子,爬到床上,趴在他身上问。

    宋恂攥住她的手说:“没什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不是听说你这个大忙人今天要回家了,就赶紧跑回来迎接你嘛!”项小羽笑眯眯地问,“一个月不见,你就不想我呀?我都想死你啦,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追去陈瑚岛啦!”

    宋恂笑了笑,将她揽进了怀里。

    “哎,我还没跟你说我在上海的见闻呢!”项小羽语气活泼,声音里都带着喜气,“哎呀,人家上海不愧是大城市,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呀!我这次带过去的两百块钱,全被我花干净了!”

    “买什么好东西了?”宋恂摆弄着她的手指问。

    “买了好多呢!我给你买了好几件衬衫,可好看啦!是条纹里还带着金线的那种,看起来就可贵了!哈哈!”

    项小羽本想起身将她的战利品拿出来给他展示一番,不过想了片刻后,她又重新趴回去说:“哎,我这次在研讨会上碰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大姐,人家说话可嗲了,我们俩住在一个房间里,你知道她平时都是咋称呼我的不?”

    宋恂笑着摇头。

    项小羽想起那个称呼,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不过她心里还挺跃跃欲试,想看到宋恂反应的,便十分坏心眼地说:“那个称呼听起来可亲切了,以后我也要这么叫你!”

    “嗯,什么?”

    项小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上点了点,掐着嗓子道:“小心肝儿~”

    哈哈哈哈……

    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宋恂:“……”

    第118章

    被她这一声“小心肝儿”叫的, 宋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将趴在自己胸口闷笑的人推开,他哭笑不得道:“你可真够肉麻的。”

    项小羽将唇边的笑憋回去,一脸受伤地说:“咱们谈恋爱加结婚已经有三年多了吧?你从没叫过我‘小心肝儿’, 我从人家郭大姐那里学会了,回来哄你开心, 你居然还嫌我肉麻?”

    “你自己不觉得肉麻么?”宋恂把袖子撸上去,将小臂伸到她眼前, “你看我这鸡皮疙瘩!”

    项小羽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口是心非道:“我不觉得肉麻, 你要是能这么叫我,我就美死啦!要不你叫一个我听听?”

    宋恂:“……”

    他忍无可忍地翻身下床,无语道:“你不是我小心肝儿, 你是我祖宗!咱能把这事翻篇不?”

    “那得看我心情……”

    见他起身去收拾带回来的行李了, 项小羽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收起脸上的笑。

    在陈瑚岛发生的事, 她婆婆已经跟她说过了。

    她也预料到了, 以宋恂的为人, 看到这种结果必定会心情低落。

    其实,宋恂最近正在经历的, 瑶水村的妇女们几乎每隔一两年就要经历一次。

    尤其在她小的时候, 那会儿村里还没有机帆船, 渔民全靠木帆船和舢板出海打渔。

    如果预估错了天气情况, 在海上遇到暴雨暴风, 船只倾覆是很常见的事。

    她在还不理解什么是生命的年纪, 就已经目睹过很多次身边人的死亡了。

    最近的一次, 就是项前进的爹, 她亲二叔的遇难。

    海边的渔民几乎每年都有伤亡, 但他们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要还在用小船打渔,危险和伤亡就是避免不了的。

    宋恂将背包里的一些资料拿出来放在写字台上,蹲在那里闷头寻思片刻后,突然回身问:“咱们要是被调去省城工作生活,你能适应么?”

    “那有什么不适应的!我还巴不得去省城呢,省城教育资源肯定也比南湾好,到时候吉安和延安上学也能去个好学校。”项小羽根本不问他回了省城以后想去哪个单位工作,只顺着他的话说,“回了省城,离咱爸妈也近了,吉安延安可以时常见到爷爷奶奶。要是咱们没空管孩子,还可以让咱妈帮忙搭把手,多好呀!”

    宋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收拾东西。

    项小羽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啧啧两声,心想,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远不如女人。

    也或许是她见得多了已经麻木了,她心中并没有宋恂的那份悲悯。

    她从小就知道,大自然是十分残酷的,而且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他们改变不了什么的时候,任何悲伤都是徒劳的。

    “明天是周末,你这段时间一直忙工作,都没怎么放松,不如出去找朋友玩一玩散散心吧?”项小羽建议。

    “都拖家带口的,我找谁玩?”已婚人士都很不好约了。

    “找吴科学或者方典啊。”这两个大胖子的性格都挺好的,兴许能让小宋哥放松一下心情。

    *

    宋恂接受了媳妇的建议,在周末的时候出门放松了。

    不过,他没去找吴科学和方典,而是坐车去了老袁家,找老袁喝酒了。

    老袁住在锅炉厂家属院的筒子楼里,这套房子是锅炉厂分给老袁爱人的。

    宋恂提着两瓶酒进门的时候,老袁正靠坐在床上,脑袋上还绑着一圈纱布。

    见到他这副好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宋恂忙问:“您这是怎么了?磕到哪里了?还是被人打了?”

    老袁的女儿袁梅接话说:“饿晕摔倒的时候,脑袋撞在了马路沿儿上。”

    “……”老袁死不承认,嘴硬道,“就是不小心在书架上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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