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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微微眯眼。
她低声说，“母妃这么疼爱你，母妃怎么会让你去做这种送死的事呢？母妃是想带你离开皇宫，离开东骊国……”
凤凌天大惊，“母妃……”
皇贵妃一字一顿，“儿子，母妃带你回南裕国，好不好？”
凤凌天微微一愣。
他敏锐的抓住了皇贵妃话里的一个字。
“回？”
他皱紧眉头盯着皇贵妃，“母妃为什么要用这个‘回’字？”
东骊国人尽皆知，备受皇帝宠爱的皇贵妃是通过民间选秀进入了皇帝视线的，她本身是个家境普通的农家女。
祖上三代贫农，身家清白，有案可稽。
她绝对不可能与南裕国有任何牵扯。
可她突然说这个“回”字……
皇贵妃轻轻笑了一声，“我的皇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没错，母妃并不是什么身世普通的农家女，母妃的真正身份是南裕国的长公主。”
凤凌天不敢置信的望着皇贵妃，“这怎么可能？”
他摇着头，“您若是南裕国的长公主，那您为什么要来到东骊国伪装成一个普通农户人家的女儿？您若只是想入宫做我父皇的妃嫔，那您当年以南裕国公主的尊贵身份不就能与父皇联姻了么？作为公主的您来到东骊国皇宫，身份地位只会更尊贵，您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皇贵妃抚了抚袖子，说，“我是来找姬家人报仇雪恨的。”
凤凌天瞳孔紧缩。
姬。
大哥凤锦荣的母亲，那位曾经的皇后，就是姬家人。
大哥的外祖就是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姬无病。
皇贵妃说，“你猜测得没有错，我的仇人是姬无病。”
“姬无病是东骊国的常胜将军，而我的外祖父也是南裕国的威武大将军。当年东骊国与南裕国交战，姬无病与我外祖父在战场上作战整整两个月，不分胜负。”
“后来姬无病为了取胜，收买了南裕国军中将领，让那人害我外祖父，让我外祖父在战场上败在了姬无病手下，失了一座城池。”
“之后姬无病又让他收买的那将领联合其他人一起陷害我外祖父，说我外祖父与东骊国勾结，通敌叛国，那座失去的城池就是我外祖父故意让给姬无病的——”
说到这儿，皇贵妃闭上眼睛，手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当时南裕国的皇帝还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只是尚未掌权的太子。我那祖父是昏庸之君，竟然相信了他人谗言，派别的将军把我外祖父从战场上替下，将我外祖父召回京都，然后将我外祖父一家满门抄斩！”
“我母亲虽然是太子妃，可小小的太子妃算得了什么？”
“在我外祖父被栽赃的通敌叛国之罪面前，她这个太子妃也只能被宫人压制着，强行灌了毒酒，香消玉殒！”
哪怕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说起这些，她仍旧忍不住泪水满襟。
她哽咽道，“就连我，皇祖父都没打算让我活……是我父亲连夜让人将我送出了东宫，藏在百姓家里，才叫我逃过一劫……”
她用帕子擦拭着眼泪，眼中恨意沸腾。
“所以后来我千方百计联系上了我的太子父亲，我跟他说，反正我在南裕国也只能躲在百姓家里做个普通女子，不能暴露身份，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东骊国！”
“既安全，又能报仇雪恨！”
“我求我父亲，让他找人送我来到了东骊国，替我伪造了农家女的身份。然后我如愿进了宫，如愿制造了你与父皇的邂逅，如愿做了东骊国的宠妃，也如愿让姬无病一家……不得善终！”
第291章 青璃说，你们谁也走不了！
凤凌天听到这儿，怜惜母妃和她外祖家当年的遭遇之时，又忍不住猜想姬无病一家的死因。
他凝视着皇贵妃的眼睛，缓缓问道，“母妃，所以姬无病大将军并非自然身亡，而是您从中做了手脚？还有大哥的母后，当年的姬皇后，她也并非是因为她父亲姬无病大将军的死而悲伤过度香消玉殒，她是被您害死的？”
皇贵妃面对自己的儿子，坦然承认了。
她说，“当年在我的设计下，我与你父皇早就在宫外相遇了。可惜，他因为姬无病的缘故不得不装作与姬皇后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根本不敢将我接入宫中。
所以他当时对我非常怜惜，非常抱歉，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禁军高手，只要我开口想要，他都会送到安置我的宅子里来。我就是用他给我的这些金银，这些高手，给姬无病下了毒。”
“后来姬无病死了，你父皇再也不用顾忌这个大将军，就将我接入宫中。”
“有你父皇的宠爱，我当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秀女，可我能调用的宫人却不比皇后少，再加上你父皇暗中帮我，想害死姬皇后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可惜，姬无病这个老狐狸临死之前与北越国签署了两国和平二十年的契约，说只要他姬无病的后人还在东骊国，北越国就得遵守约定，二十年不能进犯东骊国寸步，可一旦他姬无病的后人在东骊国死绝，北越国就可以肆意入侵东骊国！”
“就是这一纸契约，让你父皇这个怂货一直不敢伤了凤锦荣的性命！”
说到这儿，皇贵妃看向老皇帝的眼神带着强烈怨恨，“要不是他废物无用，凤锦荣又怎么会活到现在，怎么会卷土重来……”
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着眼皮颤动的老皇帝。
他……醒了？
见皇贵妃不再说话，凤凌天也察觉到了不对，蓦地扭头看着身后的老皇帝。
室内一片寂静无声。
老皇帝眼皮颤动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睁眼那一刹，一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滚落。
他用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痛苦的望着皇贵妃，望着这个他今生最宠爱的女人。
他以为，他的爱妃与他心心相印，他们是一对老天爷都嫉妒的爱侣，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倾注了所有爱情，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是用看废物看怂包的眼神看他的！
她对他，有哪怕一丁点的爱意吗？
她若是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害死他东骊国的镇国老将军，怎么会让他东骊国腹背受敌呢？
“爱妃……”
“住口。”
皇贵妃站起身来，打断老皇帝的话。
她走到老皇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别叫我爱妃，你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老东西，你配叫我爱妃吗？”
她弯下腰，一双犀利的凤眸冷冷睨着老皇帝。
“一把年纪了还能睡鲜嫩嫩娇滴滴的小姑娘，你很高兴很痛快是不是？可是你知道被你这种又丑又老的老男人宠幸，我是什么感受吗？
恶心，想吐，每一次你离开我的房间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漱口……否则啊，我怕我会恶心得吐出来。”
“呃……”老皇帝无声的望着这个前两日还依偎在他怀里小意温存的女人，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终于理解了姬皇后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你知道最残忍最虐心的事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
她说，是将最美好的东西，冷漠的打碎给人看。而她与他之间的爱情就是被他这样残酷的打碎了，所以她心碎了。
他一直觉得姬皇后矫情，可如今，他也感受到了那种痛。
他以为的美好爱情，被他最爱的人亲手打碎了。
他的心，也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他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流着泪笑道，“恶心……也恶心了一辈子了……朕不许你走！朕不许你离开朕半步！你既然做了朕的人，无论生死，你都得跟朕一起！”
皇贵妃勾唇笑了一声，“你死你的，我刚四十几岁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死？这些年被你这个老废物禁锢了，恶心了，你死了我正好回南裕国养他几十个面首，找年轻俊俏的美男子洗洗眼睛。你大概是不知道，这些年看着你这张脸，我都快被你丑瞎了……”
“噗——”
老皇帝气血上涌，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没什么比心上人往自己心口捅刀子更残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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