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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一动不动。

    又睡着了啊,楚昭笑了笑,不过也不奇怪,在京营他先是一个人打了十几个人,又进行了三场对战,接着骑马进京城,再从大街上走到皇城,必然已经疲惫不堪。

    先前朝堂上撑着精神,此时此刻在这里可以放松歇息了。

    楚昭低头继续剥杏仁,室内不时响起敲打声。

    小曼看了眼阿乐,阿乐不解用眼神询问。

    这个丫头太蠢笨了,小曼只能低声问出来:“就让谢校尉这样睡吗?”

    赐个床,或者披个毯子什么的,还有,这样大咧咧的在皇后面前睡着,算是君前失仪吗?

    阿乐一笑:“不用管,习惯了。”

    习惯了?小曼莫名其妙。

    谢燕芳从偏殿走出来,站在殿门口一眼看到了这边,女孩儿坐在榻上,轻松自在的剥杏仁,年轻人靠坐在榻边,仰着头睡得沉沉。

    他静静看了一刻,收回视线又走回偏殿。

    “舅舅。”萧羽握着文册,“我看完了,我们去跟姐姐讲一讲吧?”

    谢燕芳道:“且不急,你看到了战事的惨,我再与你讲一讲,战事的酷。”

    萧羽哦了声,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向正殿那边看了眼,不知道姐姐在做什么,适才他嗑瓜子赢了,姐姐说给他剥杏仁——

    其实战事惨,还是酷,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亲眼见过了。

    之所以肯来听谢燕芳说话,是因为楚姐姐想要他听。

    “让皇后与你燕来舅舅说几句话。”谢燕芳看出孩童的心思,也干脆挑明说,“陛下你现在还不能在朝堂上说话,皇后比你大几岁,她会有机会开口,在这之前让她做好准备,这对皇后是好事。”

    对楚姐姐好的事,他当然不会反对,萧羽点点头,重新坐好。

    不过,萧羽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攥了攥,他在跟前也不会打扰姐姐跟舅舅说话的。

    ……

    ……

    朝会散了后,邓弈没有像以往那样留在皇城,小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邓弈便离开皇城回家去了。

    看到他归来,等候在门房的拜访者们激动不已。

    太傅门前络绎不绝,但大家多数时候都是来表达一下心意,真能见到太傅的人寥寥无几。

    太傅虽然收礼来者不拒,但想要见到他的人并不多。

    邓弈在仆从和禁卫的簇拥下进了家门,门房里的拜访者们激动都挤到门边。

    “太傅今日歇息吗?”

    “太傅可有时间见见我?”

    “你算什么人啊,你一个外地来的知府——”

    门房内喧闹讥嘲打趣声一片,忽的有管事走过来,喧闹声顿消,太傅家里的仆从也比他们这些当官的地位高。

    尤其是这位管事,人人都唤一声李爷,是掌管太傅引客的。

    “李爷,太傅真要见人?”“李爷,我的帖子三天前就递进去了。”“你三天算什么,我都是月前递进去的——”

    李管事皱眉摆了摆手,嘈杂声顿消。

    他也不理会这些急切的视线,只道:“梁公子,太傅要见你。”

    梁公子?门房里的人们怔怔,下意思地乱看,见最里面的条凳上坐着的年轻人站起来。

    竟然是他?

    这个年轻人进来时风尘仆仆,还只穿着里衣,大家还以为他是被打劫了,上门求施舍呢,古古怪怪,也不当回事。

    他也不说话,直接在最里面坐下,靠着墙闭目打盹。

    估计是哪家小厮来送帖子,在这里坐坐捧捧场,知道也不指望能见太傅。

    没想到太傅竟然要见他。

    这什么人啊?

    又有人冒出一个念头,太傅回来的这么突然,该不会是为了见他吧?

    年轻人话依旧不多说,应声是,跟着李管事走出去了。

    门厅里再次响起议论声,忽的有人啊了一声。

    “梁!该不会是,当年梁寺卿家的人吧!”他喊,“我说刚才怎么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面熟,我先前在梁寺卿家应该见过。”

    但这是哪位公子呢?

    梁氏消失在京城太久了,他想不起来了。

    这句话让其他人也顿时喧哗。

    “梁寺卿?”“梁氏家里人还没死光呢?”“竟然还能来京城?”

    听到身后嗡嗡声,跟着李管事向内去梁蔷回头看了眼。

    别急,梁氏不仅没死,不仅能来京城,用不了多久还能名满京城。

    第二十章 有礼

    邓弈的书房有些凌乱,散落着书卷文册纸张。

    几张纸还飘到了门口,梁蔷低头看了眼,一眼就看到写的是某某某,什么时候曾与先前的赵氏来往过密——

    这是一封举告密信啊。

    但举告密信就这样扔在地上,可见邓弈也不当回事。

    梁蔷收回视线,避开这几张纸,站定在室内,抬起头看。

    乱纸乱书簇拥的书案前,穿着太傅官袍的男人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文册在看,眉头蹙起。

    他相貌平平,但长眉深目,再加上官袍肃重,让他整个人凛然不可直视。

    梁蔷知道不该多看,只是忍不住好奇,他出身官宦之家,交友广阔,朝中大臣士族几乎都知道,但这个邓弈,真的是尘埃一般的人物。

    就算真是靠着汲汲营营当了太傅,如今也没有人真把他当小人物了。

    邓弈抬起头,迎上年轻人的视线。

    梁蔷一惊忙垂下头,俯身施礼:“梁蔷见过太傅。”

    邓弈握着文卷问:“怎么穿成这样?”

    梁蔷的兵袍还卷着抱在怀里,忙再次施礼:“末将失礼,为了避免民众误会将兵袍脱下。”

    邓弈笑了笑,不用梁蔷再多说,就知道什么意思,先前街上的热闹,掷花相迎的不是他,他不想被人围问。

    世家公子很要面子,或者说,很自卑。

    “让梁公子以私人身份进京,是本太傅委屈你了。”他淡淡说。

    梁蔷忙再次施礼称不敢。

    邓弈摆摆手:“我事情很多,这些客套话不用说,委屈你不委屈你,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也不在意,让你来,是以私人的身份,问你边郡的情况,你也要以私人的身份答,不用有所顾忌。”说罢指了指一旁,“坐。”

    梁蔷也明白,如今的自己才是尘埃,在邓弈眼里,就算有不满有委屈,哪怕有恨,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他不再多说,依言在一旁坐下来,按照邓弈的问话一一回答,他说话的时候,邓弈也根本不看他,或者思索,或者看手里的文册,有时候皱眉,有时候点头,似乎在印证什么。

    梁蔷知道了,应该是谢燕来刚上朝讲述了边军的情况,邓弈不相信谢燕来,毕竟是谢氏,所以叫他来核对验证。

    邓弈很快问完了,提笔在文册上标记,再看梁蔷,示意他:“把衣服穿上吧。”

    梁蔷的兵袍一直抱在怀里,闻言忙起身穿上。

    “其实你不用在意,穿着兵袍也没什么误会。”邓弈道,“你们父子以罪奴之身入军伍,到今日能被我诏进京城,已经是很难得很荣光。”

    梁蔷穿好了兵袍,应声是,又道:“末将是怕给太傅惹麻烦,末将父子的身份不能跟谢校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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