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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色上等的已经被青楼妓院的老鸨挑过一轮了,剩下的无不瘦骨嶙峋,顶着一双或麻木或迷茫的眼。
江婉跟赵芸娘此时就行走在临江县最大的一家牙行后院。
纵使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初初进门还是吃惊不小,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大的密闭空间里挤了一、两百个衣衫褴褛的人,周围污浊的空气中散发着原因不明的臭味。这些人此时就是等着被售卖的‘货物’,不仅被明码标价,还麻木迟钝,仿佛贫穷连灵魂都一齐封印住了一般。
没有半点鲜活劲儿,就是一具具行尸体走肉。
“怎么会有这么多灾民?”赵芸娘在看到好几堆全家人挤在一起的,惊得把身子往江婉的身后缩了缩才敢开口。
“小娘子有所不知,虽然咱们这边还好,但西边今年遭了水灾,不仅田地里颗粒无收,连房子家当全都被水冲走了,能捡条命在已是万幸!”人牙子也是说得连连摇头。
不过也就应个景儿,他们常年做的就是这个营生,什么样的悲惨遭遇都已激不起他们多大的同情心了。
“今年的水还是小,往年我这院里,这屋、那屋,人多得没有落脚的地方。”人牙子随手给指了指,语气还颇遗憾,不知是嫌灾难不够大还是灾民太少,总归是觉得自己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靠天吃饭真的是……
“奶奶,我饿……”尽管人多,但却静得落针可闻的屋子里,突然有奶声奶气的童音打破了这沉闷到极致的气氛。
只见一个脏兮兮的、辨不出男女的孩子很小声的喊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泪珠。
只是这一声此时特别突兀罢了。
“谁家的孩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所有的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了过去,人牙子皱着眉不悦的吼道。
“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太小不懂事……”立即就有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跪了下来。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人牙子没有罢休的意思,冲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院丁颌了下首,那两个人立马就冲了过来,“把这一家子给拖出去!”
“大人饶命!饶命……”几个人相继跪下求情,“大人给条活路吧,孩子是真的饿了……”
江婉和赵芸娘这才看清,跪下的应该跟小孩是一家人。
除了那个干瘦的老头,慌乱的人中有一个与老头看上去年岁相仿的老太太,她一边护着小孩一边哭求。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壮丁,外加一个穿着满身补丁衣服的年轻妇人。
“是我不给你们活路吗?规矩一早就讲过了,你们这是不给我活路!”牙人忙又冲自己的两个手下递了个眼色。
那两个长得牛高马大的院丁上手就拉了老头老太太拖出去,对他们的哀求视而不见。
屋内余下的人也心有余悸,大家纷纷后退,努力在拥挤的空间内还与那一家人拉开距离。
“抱歉,这些人太没规矩了,余下的看看,是否有合心意的?”那一家人很快就被拖走了,连哭嚎声都消失,牙人更像没事发生过一样,朝江婉伸了伸手,示意她接着挑。
“芸娘……”
“娘……”
江婉与赵芸娘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后,十分默契的同时选定了刚才被拖出去,已经失去了被挑选资格的那家人。
“你们确定要那家人?”牙人得知这对婆媳的选择有些吃惊。
他们牙行的规矩,其实也是为了方便买家挑选。
被卖掉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家庭环境,也有各自的毛病和习惯,但被有钱人家买回去做下人,首先需要的就是磨掉他们身上自带的脾性,只做一个言听计从的干活机器就好。
每次放出来接受挑选的人,都饿了起码一、两天肚子,还必须保持全程安静。
刚才那家人明显不合格。
“对的,就选他们!”赵芸娘没有江婉沉得住气,急急的回答了后才后知后觉的退到江婉身后,不好意思的冲江婉笑笑。
“好,既然我儿媳妇看上了,那就挑他们吧。”
江婉的话立即让牙人对赵芸娘高看了一眼,巴巴的就去办手续。
那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劳动力才三个,而且规矩都还没学好,一般人家都看不上,难得有人当冤大头,他哪有不肯之理?
选定了人,江婉便将余下的事全都交给赵芸娘打理,她自己则一刻都不敢再在牙行里呆了。
那些人渴求的目光实在太刺目了,江婉看不下去。
本来她们今天只打算挑两个年富力壮的劳力,外加一个半大孩子给李延睿做书僮,可对那一家子的遭遇实在看不过眼,挑这一家子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算,实在没能力再帮助更多的人。
比起这份爱莫能助,江婉此时的心情更沉重。
见识过天灾的威力,她的内心越发急切。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现在小柳树村风调雨顺,谁又能保证往后也一样风平浪静?说到底,李家的根基还是太浅薄,经不起一点儿风浪。
等县城里的这一摊事全都安顿下来,她也要赶紧回村子里去了,做好秋茶的采摘、红薯收获也迫在眉睫了。
房子入冬前一定要建起来,要建一个大大的粮仓。李家今年没田,等秋粮收获,也要做好囤粮的准备。
第164章 和睦人家
“娘的,终于走出来了!”通往临江县城的官道上,停留着两匹通身洁白、不带一丝杂色的白马,一蓝、一白两个明眸皓齿的青葱少年动作轻盈的飞身跨上马背。
蓝衣少年扭头回望了一眼背后的莽莽群山,心有余悸,只想急切的离开。
“老三,你还回头看什么?这破山的苦头你还没吃够?”蓝衣少年在马上握紧缰绳正要加速,发现自己的同伴并没有跟上来。
“值得!”白衫少年抿了抿唇毫无悔意。
“也是,终是见到大将军不虚此行。”蓝衣少年的脸上也舒展开来。
想想自己两人在山里受的这些天的罪,吴钩感觉自己把打从娘胎起,到长到现在该受的、不该受的罪全积攒在一起,全在这里一次受光了。
当他们俩像两个泥猴子出现在大将军面前的时候,那老头儿差点‘翻脸不认人’!
说话他堂堂京城玉面小郎君,就算是脏了一点,身上的衣服破了一点,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小乞丐啊。
吴钩再不愿意回想那尴尬的一幕,好在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他摸了摸束发的玉冠,又满血复活。
“走了走了,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这两人正是后山上救了李翠一命的两个少年。
只不过,就算李翠现在在这里,也肯定认不出来。
此时他们全都梳洗过换了衣服,没了满脸的泥污,露出白皙精致的面容,完全不是小柳树村这样的山野之地能养育出来的孩子。
特别是吴钩生得一双剑眉,让他的五官精致中又透出一股英气,像一柄未出鞘的宝剑,肆意张扬得很。
而后面的白衣少年,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与吴钩的勃发英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温润如玉,一身轻薄的白衣穿在他的身上如出尘的仙人。
这一趟虽然算不得得偿所愿,但能得到大将军危急时刻出手相护一次的承诺,也算不虚此行。
本该跟吴钩一样心无挂碍的转身离去,但他的脑海中总浮现出一个软软乎乎的小身影,张着湿漉漉的小兽一样清澈明亮的大眼,忽闪忽闪的却无助又无辜的小模样。
当时他们也是时间紧迫,没能将她送下山去,也不知道她平安到家了没有……
“快点快点,这次别又输给我!”前头传来同伴的挑衅。
“来了来了!”白衣少年将目光从大山上收回,调转马头,“驾——”
眨眼之间,官道上尘土飞扬,却再无少年踪影。
……
临江县西门巷子深处的桂花小院里,此时也迎来了新人。
“娘,这是田伯一家子。”赵芸娘领了人回来,“已经瞧过郎中了,就是身子虚弱,都无大碍。”
“我熬了粥,先让大家喝上一碗,再洗个澡换上新衣服,今天还在院里临时凑合着住下。”江婉回来也没有闲着。
“东,东家,这怎么,怎么使得!俺一家啥都没干,还怎好让您伺候呢!”开口的田伯正是之前在牙行护着自己孙子的老头。
他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米粥的清香味儿,此刻正猛咽口水,但满脸都是羞愧之色。
其他的人也跟他差不多,都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没关系,大家想必都饿坏了,赶紧的垫垫肚子。”江婉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一直跟在田伯身后的老妇人和穿补丁衣服的年轻媳妇忙上前帮忙。
想着这家人都饿了几天了,应该饿得不轻,江婉不敢给他们吃油腻的荤腥,只炒了小菜就着喝粥。
本来还拘谨的各位端上饭碗之后,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时小院里只听到一片喝粥的呼哧声。
吃了东西之后,江婉就让他们自己烧水洗澡。
田家人进牙行半个月了,一直没找着买家,牙行里地方小人又多,这半个月睡觉都是躺在地上睡的,根本没水洗澡,大热天身上积攒下来的味道简直不可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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