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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婉打量人家的时候，人家同样也在打量她。
张东家都派人守了好几天了，这才终于让他遇到主人。
李家的事确实都事无巨细的听张易之回去说过，当时得知李延睿的父亲是一个举人的时候，他对李家的茶叶更加期待。
但最后儿子却告诉他，其实李家的茶叶是同窗好友的寡母亲手所制，他又忐忑起来。
说实话，来之前，一个乡下妇人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怎么也高大不起来。做为举人娘子，充其量也就娴淑一些？
但此时看到江婉，完全颠覆了张东家心目中对于乡下农妇的所有印象。
面前的妇人端庄大方，一点老态都没有，实在与已做了奶奶的身份联系不起来。身上穿的虽然只是棉布衣服，但淡雅的色调衬得她越发沉静温婉。
要说她身上唯一与年龄有些关联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眼！
在她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脸上，唯有一双眼无形中透着让人无法轻视的锐利。站在她的面前被她注视，仿佛内心所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并不是说她那双眼的外形有什么特别，而是目光，似乎带着阅历世事的沧桑，厚重又不乏睿智。
再具体的表述张掌柜说不出来了，只感觉自己提前想好的方案，怕是要动上一动。
江婉完全不知道张东家看着她的眼睛脑补了这么多。
不然她告诉他，自己这双眼，只因年纪大了眼皮松弛下垂，前些天都成了倒三角眼了，经过她不懈的坚持和努力，每天都做眼皮拉伸运动，按摩眼睑后，如今才取得的微弱成效，不知道张东家还会有什么感想！
不过江婉不知道，她此时已经将面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小胖子张易之联系了起来。
这么一说，父子俩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是一个属小号，一个是加大号的区别而已。看着张易之的爹，江婉似乎看到了小胖子的未来。
体重堪忧，减肥任重而道远。
“快请进！”一听是熟人，且慕名而来，先不管是什么事，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而且听到张易之的名字后，江婉也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肯定是先前自己的投石问路起了作用！
果不其然，进了院子，分宾主坐下后，张易之爹张东家身边跟着来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就拿出了一包她曾送给张易之的茶叶出来请教。
说是请教，实则论‘道’。
文人雅士们闲着无聊，最喜欢做纸上谈兵的事，本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也非得弄个出处来，显得高人一等。
哪怕是做个文章，每句话都想从古人先贤的著作中寻到支撑，没有就显得话说得没理似的，这是大虞朝文人的通病。
好在来福掌柜所问的茶道，与江婉前世所知最早的那部茶经基本同源。
说来说去，都不外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四之器等等。
从茶的起源、形状、功用、名称、品质，谈采茶制茶的用具、采茶篮、蒸茶灶、焙茶棚，再论述茶的种类和采制方法……
虽然前世江婉对茶艺的兴趣不大，但学农的自然对这些都有所了解，不仅跟来福掌柜对答如流，还补充了五之煮、六之饮、七之事，烹茶的讲究和饮茶的风俗、典故等全都随手入拈来，甚至包括每种茶叶对人体的药效都略知一二，听得来福掌柜和张东家喜形于色，感觉淘到宝了。
“想不到夫人对茶道知识如此精深，实在令张某佩服！”证实了新茶的确是有底蕴的，张东家再不迂回，直接跟江婉谈起了生意。
小柳树村的炒茶房还在修建，过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启用了，这回江婉进城，也存了给新茶找销路的心思。
张东家的到来正中下怀。
“您给开个价，李家茶庄的茶叶有多少我聚仙阁收多少，怎么样？”
来福掌柜此时只感佩自家东家高瞻远瞩，只尝过一回就知道了这种新茶的潜力，早早打定了垄断的主意。
他发了话，静等江婉的回音。
在他想来，自家聚仙阁的这个条件可谓不错。甚至可以说，自家东家赏识这位李家夫人，又兼顾了少东家的同窗友情，才将开价的主动权交到对方的手里。
谈生意谈到这个份上，不仅是来福还是张东家，都还是第一次。
不是他们不懂做生意行为莽撞，而是对面的妇人从始至终都淡定从容、游刃有余的样子，主动权从来都没有停留在自己的手里过。
他们有预感，但凡自己这一方强硬一点，怕是这单生意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多谢张东家抬爱，但，咱们能不能换种合作的方式？”果然，下一刻自己如此优厚的条件都被拒绝了。
“愿闻其详！”
张东家现在紧张的是自己的聚仙阁到底有没有落进人家的里眼。
第155章 做大做强
“第同担风险，合作共赢。”
只听见江婉用她那从头至尾都淡定从容的声音说了这八个字。
“同担……共赢！”来福掌柜还在回味这八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张东家倒是反应得快，只回味了一头一尾的两个词，当即两眼放光。
“不知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怎样才算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当然是风险降到最低，利益扩到最大！别的不说，光江婉说一个同担风险，就足以令张东家心动了。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自己高估了这个农妇，怕江婉临了临了，狮子大开口，却不想竟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他。
“意思就是不必张东家花大本钱进货，你、我两家合作，我出货，你出力，一起将这种大虞朝还没有的清茶推广开来，做大做强！”
“好！好！”
张东家望着江婉，一时心绪难平，感觉自己其实还是低估了她。
做大做强！
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实是自他接掌张家以来，就一直徘徊在他的心头的念头，只是他没有底气宣之于口。
现如今被一个妇人说出来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她的用心和坚决。
江婉接着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李家有茶园有技术，负责茶叶的产出，张家以聚仙阁以起点，利用自己这么多年的渠道和人脉，负责推广销售，力争辐射到整个大虞国，但从茶叶的品牌名称以及店面装潢，到销售方式都必须按江婉的方案进行，利益分成。
说白了，江婉这是想将张家做为，她在大虞朝商业帝国的经营执行者之一。
看郑县令与她的合作方式就知道了，朝廷官员是不允许经商与民争利的，李延睿走的是科考之路，她必须提前布局。
但在这个时空，大都是家庭经营，谁都没有见过外聘CEO的先例，江婉的话着实令人听得一头雾水。
江婉干脆拿来笔墨，当着张东家和来福掌柜的面，一边说一边写，将前世自创品牌和品牌加盟的方式一点一点剖析开来，最后完整的呈现出来。
“这……东家，那这聚仙阁，以后到底是谁的？”来福掌柜三丈摸不着头脑。
怪不得他，毕竟这里全是家族企业的管理方式，谁做主就是谁的，如今看到江婉的方案完全摸不着头脑。
茶叶明明是李家的，却全权交给张家做主，而聚仙阁是张家的祖业，却又得听江婉指手画脚，感觉全都乱了套了。
“不急，不急，让我好好想想。”
张东家倒是从容很多，长期的决策权利让他更着重考虑这种方式的利与弊。
他已经听得很明白了，格局往小了说，那就是他只需要在聚仙阁里划出一角，专门负责替李家销售这种清茶就好，事先不需支付任何需用，等茶卖出自己再拿分成，生意盈亏与他无干。
若是往大了说……
张东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骤起来。
以临江县聚仙阁为试点，打造一个全新的茶楼，并且这种茶楼会被有计划的发展扩张，至于遍布整个大虞！
曾几何时，这完全就是他自己做梦时才敢去想的宏伟目标。
而现在，就有一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告诉自己，已经计划好了，你去实施吧，亲手完成自己的梦想。
这怎能不让他情绪激荡？仿佛沉寂多时的年轻热血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张东家感觉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有些晕晕乎乎的，但理智又提醒他，自己无需承担分险就有收益的事前所未有。
一时兴奋一时纠结，整个人都是矛盾的。
江婉甩了份计划书给张家的主仆两人后，就退了出来，将桂花小院的厅堂留对他们自己琢磨。
张家若早几个月找过来，她跟他们或许就成了普通的买家与卖家的关系，开开心心做个批发商了。
但蜜雪饮的成功，不仅给了她财力上的支撑，也让她对前世的事物出现在大虞朝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连带着让内心蛰伏的野心都蠢蠢欲动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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