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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中谦卑地低头, “臣惭愧, 除此之外，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若是不许截留，事情该怎么办，还请殿下示下，否则地方官府就要惶恐不安了。”
“张卿的意思是, 这截留税款的事, 不能管？”她问。
张本中来他家提亲，他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就以韩久年纪还小，正在准备礼部的考试为由拒绝了。大越的吏部考试，目前并不是每年都有，一般是人不够用了就开一场。像是太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几乎隔一年就有一场。但先帝在位二十年，也只开过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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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你该问严大人才是。”贺星回转头去看严文渊, “严卿，你说该怎么办呢？”
但实际上，朝廷对驻军的掌控，跟对地方的管理一样，都是鞭长莫及。
“好啊。”贺星回气笑了，“好个惶恐不安！”
她今天说话是真的不客气，字字句句都藏着针。北地世家能在三天内凑齐欠款，没道理更有钱有势的南派世家却拿不出来，这是在点他们呢。
武焕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汗。
所以韩青这么拒绝，意思就是遥遥无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钱财是国库的拨款，武力是各地的驻军。
往后再有这种事，他绝对不出头了。这腊月冰雪天，他居然还出了汗，这能是什么好差事？
“宽限一段时日是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会不会到时候又变成一笔陈年烂账，不了了之？”贺星回犀利地问。
虽然他们都知道过完年贺星回一定会开一场。
张本中心中暗骂一声奸滑，但韩青不接茬，不愿意为这件事出头，他也只能自己上了。
这会儿，自然毫不犹豫地将张本中推了出来。
“回禀殿下，下面的人已经在筹集资金了，只是他们确实有不少疑虑，臣也无法解惑，便只能替他们来问殿下了。”张本中道，“殿下也知道，下面之所以截留国库银粮，实在是因为有紧急的事务需要用到，而当地库房却拿不出来。自然，截留之后，他们便也迟迟还不上国库的欠银。如此才年年截，年年欠，最终变成了一笔烂账。”
“说得好,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贺星回又看张本中，“知道你们的难处，只是朝廷如今也是有心无力，只好大家受累了。以前没有截留的时候, 又是怎么做的呢？”
她要是答应，往后他们便能理直气壮地截留税款，不往国库交银。若不答应，那下头的人只怕就要“惶恐不安，耽误办事”了。
原来如此，贺星回眯了眯眼睛。
好在贺星回也没有追究，又转头问韩青和张本中，“你们呢？莫非也还不上？”
“那看来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贺星回意味深长地道。
但总之，大家很和平地交流了一番，都为这门婚事不能成功而表示遗憾。之后张本中就提起了国库欠款的事，说是想问韩青的意思。韩青当然是不知道不了解，主动陪着他去了户部，然后又来了这里。
“那都是前朝的事了。”张本中正色道, “本朝是从高祖皇帝起，就准许地方截留一部分税款。实在是许多地方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费许多时间, 不能事事都等着朝廷拨款。”
“他们问，若是清偿了过往的债务，往后又遇到这种钱不够用的事，该怎么办呢？”
韩青倒是神色如常，“臣也只是陪客，还是请张大人说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严文渊诉苦，“国库一年岁入是有定数的, 一文不剩全都花出去了。再要更多的，我也没有。我想，无非就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在这个交通十分不便，往来全靠车马的时代，中央对地方的管理是很松散的。大越的国土太大了，很多地方光是路上就要走一两个月，很难及时了解当地的情况，参与到具体的管理之中去。正所谓“山高皇帝远”，当地官府的权力自然就更大了。
势弱的北地世家，为了一个机会，毫不犹豫还上了钱。骄横的勋贵子弟们，却想仗着情分只还一半。而眼前这些如日中天的南派世家，却要跟她谈条件。
这就是他们想提的条件吗？
武焕哑口无言，“这……具体的时间可以商榷，或者殿下指定，想来他们不敢的。”
第032章 世家
贺星回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不过一个国库欠银，引出来的可真是一场众生百态。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直视贺星回。
武焕直觉这里头有坑，但这事不是他定的，便只能硬着头皮道，“臣会转达殿下的意思，让他们再想想。”
严文渊其实也是南派世家出身，不过自从当了这个户部尚书之后, 是处处得罪人，时时被催款, 跟哪一派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也就不怕得罪人了。
“我先说吧。”武焕大大咧咧地道，“是有些人请托到了臣这里，说并不是不愿意还钱，只是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能不能先还一半，剩下的宽限一段时日？”
因为她将截留的部分视作欠银，要求归还，所以他们索性要求将这一条变成定例。
这话苍白得他自己都不信。已经是在耍赖了，却告诉对方，这次你先放过我，下次我肯定不会再耍赖，谁会相信呢？
谁知贺星回想了想，却道，“倒也不是不行。但这钱日后怎么还，就要由我来定了。”
朝廷对地方的管理，无非是靠两个办法：钱财上的限制和武力上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