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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清平伯因为要驻守羽林军,不回府是常有的事,这并不影响伯府日常运转,也不影响老夫人素日的老封君气派。

    但清平伯人虽未回府,早先却传了道令回来,将锦宁堂驻守的护卫全换了一遍,又把老夫人身边许多惯用的丫头婆子也都迁到了庄子上去。

    如今老夫人身边除了心腹吴妈妈,竟再没一个熟手。

    其他所有丫头婆子都是清平伯新派遣来的人,就算对老夫人恭恭敬敬的,平常却绝不会与老夫人多说一个字。

    人手虽齐,待遇规格看似没有下降,可身边都是熟手,和身边都是有隔阂的新人,那感觉能一样吗?

    别说是老夫人陡然产生孤立感,就是她最倚重的管事妈妈吴妈妈都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又好似是被砍了手脚般,什么都使唤不动,处处拘束难受。

    老夫人一下子就歇了声息,憋在自己房间里,除了偶尔问吴妈妈一句:“元娘为何还不回来?”

    其余再不能有半声多余言语。

    凤凰庄地动的消息倒也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毕竟动静太大了,清平伯虽然限制了老夫人身边的人手,这个消息倒是没有瞒她。

    齐王那边也传来了留江元芷在凤凰庄的理由:说是她在地动时受惊过度,一时挪动不得,因此留在凤凰庄修养,暂不归家。

    老夫人虽因上回纸人挑拨,而对江元芷有了些龃龉,但到了关键时候,却还是担心在意她。

    她就一边气闷,一边又盼着新消息。

    就是在这种煎熬的时候,终于有人来通报,说向武带着齐王那边派遣的亲卫过来了。

    齐王的亲卫吕为平先说了一句话:“老夫人,节哀。元娘子,被歹人刺杀身亡了。”

    老夫人就一下子血冲头顶,双耳一阵嗡鸣,眼睛赤红狰狞,她仿佛是在大吼,可喉间却只发出细微的声音,艰难反问:“你胡说什么?”

    吕为平觉得很难,但还是只能重复告诉老夫人这个事实。

    他正要再说齐王的应对,却只听老夫人终于用尽力气般,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哭:“我的儿!老天爷……我好恨!我这唯一一根骨血……”

    话未全落,人就一个踉跄,又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平伯:殿下求亲可求错了方向

    老夫人被江元芷死亡的消息冲击得失魂落魄,一时恍惚得都不知道自己随口吐出了什么话。

    她身边的心腹吴妈妈却还留有神智,一下子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露出急色。

    负责给吕为平带路的向武也还在厅中,一时眉头微皱,神情显露三分古怪。

    吕为平只能干巴巴又说一句:“老夫人节哀。”

    然后连忙接续道:“老夫人还请放心,我家殿下已决定为元娘子招魂,殿下对元娘子一片真心,又说,早已与老夫人商谈过对元娘子的婚约……”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老夫人竟一下子又站起身,扑过来道:“招魂?齐王殿下当真要为元娘招魂?能招得到吗?要怎样招?”

    她赤红的双眼中一下子迸射出奇异个光来,整个人都仿佛进入了到了某种难言的亢奋中。

    吕为平吓得,险些没当场后退。

    江元芷的死,对整个西京上层圈子而言,其实本来是无关紧要的。

    但齐王报案的速度太快了,他后来的种种举动又委实惊世骇俗。

    一下子,这件事就成了一个大风暴,席卷在西京上下。

    地动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呢,这一下又闹出这样一件事。对于整个圈子而言,也真可以称得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而对接到报案的京兆府来说,江元芷之死,也着实成了一桩大案。

    江元芷的身份虽然尴尬,可不管怎样,她曾有着京城第一姝的名头,这就不能随便敷衍。

    再加上她是在凤凰庄中被刺身亡,齐王还明说了。因为自己倾心江元芷,双方又早已在暗中协定有婚约。所以他是派遣了顶尖高手就近保护江元芷的。

    在此种情况下,江元芷竟还无声无息地被杀了,那么杀她的,又会是怎样可怕的人?

    这个可怕的凶徒,他能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轻易杀死江元芷,那这天下间,又还有什么样的人是他不能随便杀的?

    要知道,齐王派遣在江元芷身边的其中一名护卫,原是他自己的贴身近侍,大内高手常和!

    常和虽是阉人出身,可从齐王小时起就负责贴身保护齐王,其一身功力接近窥神巅峰,实则是天下少有的宗师级高手。

    京兆府简直无从下手。

    江元芷的致命伤口是被一根筷子贯穿的,这也算不得什么独门特征。

    要从这个分析出凶手是什么样的人,擅长什么样的功法,也非常困难。

    京兆府这边的人几番还原现场,都始终觉得江元芷死得太过蹊跷。他们也实在无法想象,要从什么样的角度出手,才能使得江元芷坐在梳妆台上,被筷子贯穿头颅。

    一名都尉思索道:“要直接分析凶手是何人,自然十分艰难。但若改换思路,转而分析江元娘与谁结怨最深呢?”

    江元芷与谁结怨最深?

    早有协助办案的武侯带来了记载有江元芷的文书资料,伸手在其中一行字上一指道:“江元娘原是江家养女,却因当年被抱错之事,而被当成江家嫡女,悉心养育了十三年。”

    “要说谁与江元娘结怨最深,只怕莫过于江家真正的嫡女……江琬!”

    一句话出,众人顿时齐齐心惊。

    正面面相觑间,又听齐王在旁边冷声道:“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江琬嫌疑最大,既是有此分析,那还不速速记录下来?”

    这就……

    京兆府这边,说出“江琬”二字的人一下子额头冒汗。

    记还是不记?

    得罪齐王还是得罪清平伯?

    这好像又并不是一个需要过多思考的问题。

    但齐王在此,天平虽然有了明显倾斜,负责落笔的却还是觉得为难。

    正犹豫间,忽听门外陡然传来一道粗豪声音:“放你们他娘的臭狗屁!我家琬娘还不知道陷在哪里,正生死未卜呢?你们倒在这里一通分析,说她杀人?你们长脑子了吗?”

    好家伙,这一通骂。

    别人长没长脑子难说,但这位却是当真长胆子。

    随即,一人大步流星跨进门来,倒是对着齐王先拱手行礼,喊一声:“臣江承,参加齐王殿下。”

    然后不等齐王说话,他又直起腰,自顾笑了:“殿下莫怪,下臣方才骂的可不是您,而是这些办案不过脑子的蠢蛋。子松兄最近当真是有些懈怠啊,回头某必得寻他喝酒去!”

    梁子松便是京兆尹。

    清平伯声音洪亮道:“这子松兄啊,手下一帮酒囊饭袋,也不说敲打敲打。唉,同朝为臣,都是好友,某既见了,又岂能不劝说一二?殿下,你说可是?”

    齐王先是绷着脸,等清平伯长长一番话说完,他又瞬息间敛去肃容,神情间就微缓道:“清平伯所言甚是。”

    两人对视一眼,清平伯恭敬中带着十足的底气,齐王谦和中隐隐透出压迫。

    片刻后,齐王又缓和下语气,就像一个翩翩君子,对清平伯叹道:“清平伯勿怪,小王委实是伤心过度。我倾心元娘久矣,还望伯爷成全。”

    成全什么?

    成全他跟江元芷的“婚约”!

    至于为什么要成全?

    依清平伯的性情,放养女去给齐王做侍妾,原本是决不能答应的。

    别说什么侧妃,侧妃也是妾。

    可如今最荒唐的却是,江元芷已死,齐王却还是非得要坐实了自己跟江元芷的名分,又是要给她折腾着招魂,又是往江琬身上掰扯……

    清平伯哼笑一声:“殿下心意,殊为难得。不过元娘虽为我养女,却并未上族谱。说到底,她还是通州那农户家的女儿,殿下向下臣求聘,却委实是错了方向啊。”

    两人正对话间,忽然外头又传来一阵通报声。

    却是羽林军那边传来讯息,说是在靠近京郊的那一段望河水路上,发现江琬和秦夙了!

    清平伯一下子就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一边连声问:“找到我家琬娘了?这孩子现今如何?可有受伤?离凤凰庄还有多远?不成,我要亲自去接她!”

    在他身后,齐王眉头皱起。

    然后片刻又舒展过来,他脸上就也带了笑,忙道:“九弟有消息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传讯回宫了没有?来人,快来人,备马。本王要速速出行,去迎接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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