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1/1)
半盏茶后,南陈苏辕祠堂。
高耸宽大的一棵参天巨树坐落在祠堂正中,分明是夏日时节,那树上却覆满霜雪,冷冻成冰,俨然一棵冰雕造成的玉树,连叶片被冻住,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辉,实乃奇景。
“长生的本体竟是古树银杏,”施天青啧声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站在他身旁的,是用分身术骗过了落川君的林焉,“‘苏先生’已经死了,”他偏头对施天青道:“他总不会是指望赤狐一匹马救他。”
从落川威胁他们时,便已暴露了长生本体是植物,冻结本体并不需要见到本体,可要解除禁锢,最快的办法便是破除本体上的三尺霜寒。
长生最后冒险说出的话,便是在提示他们自己的本体在哪儿。
与此同时,云端。
“师叔,这不是去幽冥的路。”分/身林焉看向突然驻足在剑上停滞飞行的落川君。
他逆光回头,显得面色偏暗。
落川没有回答林焉的话,而是翻开那本账簿,而后摊开在林焉面前,未发一言。
封皮一模一样的账簿内里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在极短时间的内仿造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封皮已经是施天青的极限了。
他言罢又去碰施天青的灵戒,果不其然,就在他试图打开时化作了飞灰。
“两个小鬼,”落川低低道:“你们以为我年纪大了,便看不出你们的把戏了。”
落川话很少,尤其在其他地位卑微的族类或是凡人面前,从来是文白夹杂,甚少如此亲昵的言语。
唯有与他们几个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后生说话时,能多上那么几分微不足道,但又却是存在的亲近。
林焉深吸一口气,却掩不住层层叠叠泛起苦意的心。
从碣石君到孔雀明王,再到落川君,昔日各有各模样却对他们这些小辈格外的疼爱的元君长辈们,一个又一个,被他亲手查出血淋淋的罪行。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林焉抬头对上落川君的目光,“您骗他‘幽冥’,是想分散我们,一个一个解决掉么?”
落川君目光渺远,许久,却道:“殿下应当知晓,我一心修道,没有妻儿,”他重新看向林焉,“你与青霭,是白玉京上数千年来最优秀的两个后生,亦是我最疼的两个孩子。”
林焉疑道:“可今日师叔与他老友相称。”
“他的眼里少了很多应当有的东西,”落川眼里闪过一抹复杂,“我想,他或许是丢失了许多记忆,因此试探一二。”
大概是因着回忆起些许柔软的过往,他闲话这几句,才回答了最初林焉提出的问题,“你们联手,或与我有一战之力。”这便是承认了他分散二人逐个击破的意图。
“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林焉忽然问。
“殿下是怎么与他遇见的?”落川君反问他。
“因缘际会。”林焉毫不掩饰地糊弄。
落川君低头笑了笑,似乎是原谅了林焉的敷衍,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之中,“他从前是个极其聪敏……嚣张乖觉的孩子。”他道:“你知道,他是蛇族,异族想要在白玉京上有一席之地,往往需要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
“一战封神。”林焉眼里夹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光点,“他做到了。”
落川君摇了摇头,“血洗故乡,”他缓缓滑动着手中的佛珠,“那场与幽冥的鏖战里,死了很多他曾经的故人。”
那些供职于幽冥,或是被幽冥主驱使,不得不走上战场的人。
林焉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傅阳曾和他提起,他与掌书令屠月仙的家里并不供奉青霭君。
那时他并未明说,可似乎……曾听谁讲起,屠月仙的父亲亦被强征入幽冥军过。自青霭君平定幽冥后,幽冥一直再无大动乱,一介屠夫会被强征入伍,恐怕只会发生在那场巨大的浩劫之中了。
所以若林焉没有猜错,屠月仙的父亲便是死于青霭君或其手下天兵的刀刃之下。这大概也是为何,施天青在功成名就,亦不再惧怕幽冥对他的威胁后,依然没有去见过屠月的原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冷面无情的杀手,他心中有愧。
“他是被谁带进了白玉京?”林焉问。
那时候年代还早,白玉京上的仙官亦不多,虽已设置了锦华门,人间却还不曾建立有体系的修仙门派,因此那时通过锦华门的考教进入白玉京者寥寥无几,更多见的是由仙君们自己在人间挑选根骨上佳者带回白玉京修炼。
譬如他的挚友临淮君。
“没有人带,”落川君瞥见林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唇边忽然浮起了极浅极浅的笑,“那个时候,靠着一身本事从锦华门闯进来,实乃天资卓绝。”
林焉收了讶然的目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在脑中描摹出更稚嫩些的施天青,咬着牙抿着唇,带着几分倔强闯过锦华门层层考教的模样。
可落川君很快就打破了他的想象。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叼着根不知道哪儿薅来的草,没费多少工夫便过了考教,脸上还一直挂着笑。”
但毫无意外的是,这个突然闯入白玉京的男子,这个对他的族类整体寿命而言尚显年轻的小妖怪,引起了许多天神的注意。
那孩子修水,落川君亦修水系,虽然五行相同,并无一定之规,可同系总是更容易体会到师傅的真传,对寻常弟子来说能够修行得更快些。
且他亦曾骄傲于自己身后的内力与一骑绝尘的法术,因而理所应当的以为他会拜入自己的门下。
可事实并没有。
他平时很少说这么多话,今日也是意外见到施天青,才勾起了他这许多回忆,似是猛然意识到自己情感上的蔓延,他蓦地打住,做了个结语,“曾经的青霭,的确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言罢,他便看向林焉指间的灵戒。
“拿来吧。”他说。
“对不住了师叔,”林焉忽而往后退了一步,身形一点点淡去。
“分/身!”落川君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撕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极淡极淡的林焉散成光点,却能看见他唇角轻勾,声音回荡在落川君耳侧:
“我也很喜欢他,师叔。”
第50章 祠堂
=====================
“噗——”得一声鲜血自口中喷溅而出,林焉猛地捂住心口,单膝跪在地上。
身旁的施天青双手微扬,无数深蓝的光点正从他的指尖跳跃飞升,落在被冰冻住的长生树上。
三尺冰封已渐渐溶解,滴答滴答的水珠滚落而下,蜿蜒在土地之间,逐渐将其浸润湿透。
“我失策了。”林焉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拖延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施天青偏头看他一眼,脸上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我还需半个时辰就能彻底解除冰封。”
他修水系,对这一术法远比林焉精通,故而林焉为其护法,交由施天青来完成。
林焉摇了摇头,擦去唇边血迹,“他冻住了我的分/身,”好在他跑的够快,不至于被完全冻住,否则对他的身体将造成难以预测的伤害,只是……
“我感觉到了,”林焉抬头,“他用我的□□找到了我现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或许一盏茶的时间,落川君便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还能堪堪与落川君对抗,只是这解冻的法术不能停下,否则便要重新再来。
可若长生树被冻结的时间再长些,本体彻底坏死,长生或许永远都无法醒来了。
哐当一声,木质的拐杖坠落在地,林焉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神色慌张的老头,见他望过来,一时跑也不是,走也不是,僵立在原地,看向不远处的拐杖,战战兢兢指着林焉结巴道:“你……你……”
林焉不动声色地将染了血的袖口背到身后,从地上捡起拐杖,走到他面前,那老人忙往后退,拿余光瞄着正在施法的施天青。
“我们不是妖怪。”林焉大概能猜出这老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亦没有释放天神的威压,因而那老人并未觉不适。
他缓了缓气,接过拐杖,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睛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斟酌片刻,林焉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我们是来救这棵树的。”
“咳咳——”苍老破旧的声音响起,见林焉没有恶意,眉眼亦是温和,那鬓发全白的老人终于收了恐惧的情绪,试探问道:“修道人?”
林焉不愿暴露身份,便点头认下这一猜测,“老人家可唤我一声林焉。”
见自己歪打正着猜对了,那老人扶了扶极长的白须,气儿也顺了身板儿也直了,似是要显摆自己的博学,又似是想要竭力让林焉忘记方才自己狼狈受惊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你们。”
林焉看向他,便听他继续道:“老朽是这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就住在这附近,平时常来祠堂看看,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这长生树是突然结冰的,烈日冰封,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见到。”
“如今南陈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全靠忧国忧民的苏大人,可如今苏大人死了,朝廷也没人管了,”他指了指天,却因为日头过于刺眼不得不眯上眼,“南陈穷兵黩武,这是遭天谴啦……”
大抵是当久了先生,看见林焉他们这样瞧着年轻的小生,便自顾自拿出凡事都要点评几句的老师架子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