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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行压境的路上,魏军才接到内探传来的密报。

    齐国丢失冀州后,实力大减,齐王为强军加重赋税,百姓们苦不堪言,多地出现人饥相食,甚至数次起义被镇压。

    在此等情况下,江东六郡依旧尚存兵力,王侯士族皆能享乐,面对魏军压境,没有丝毫惧怕,仍要对敌。

    于魏国而言,齐国必败,两军在实力上存有差距,无非时日长短。

    唯有齐国百姓,常年受到战火迫害,再拖延下去,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温时书看着密报久不能言,未等他思索破局之法,探马却又来报。

    “禀丞相……齐国境内发生疠疾,多地沦陷,百姓死伤惨重,连边城齐军也有染疫者,每日城外都会焚尸。我军人数众多,不能再往前行,以免疠疾在军中染开。”

    第55章 ??浮山雪

    癸己年正月, 疠疾流行齐国,多地门阀权贵因此灭族, 江东六郡,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①。

    魏军分路两波,陆凉带兵二十万自冀州南下,温时书带兵十万自江陵城东攻。东攻军渡江后,被迫在豫章郡边境驻扎,攻城事宜暂且搁置。

    中军帐里,主战者认为速攻齐国得利,主退者认为疠疾会使三军陷入困境,众臣各执一词, 已争执许久。

    黄复拱手道:“丞相, 齐国染疠疾,必定兵力削减甚多,都城建业内,士族众多, 定会内乱,齐王昏庸无道,更难顾及军中病情。我军一鼓作气, 必能短时攻破, 早日得天下太平。”

    旁侧文臣摇头否道:“将军这话有失偏颇, 我军易攻, 疠疾难防, 届时军中染病又该如何?我军人数众多, 若染病要比齐军流行更快, 病亡者更多。”

    “尔言我明白, 若不趁疠疾攻取,要等到何时?三军已渡江压境,疠疾非短时能治好,不攻只能撤军,三十万大军数月的辎重,尔知道要多少?”

    黄复叹息不止,“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温时书颔首,平声道:“诸位之言,皆有道理。”

    “我等接到军报时,之行已携军南下,恐怕这时将要渡江,虽时疫在前,此等境况下,三军无法再退。但是主战,一举攻下江东六郡,恐怕也非易事。疠疾能流行,去年齐吴两国交战,使将士百姓死伤众多,未等喘息再战,恐怕生病死亡者,未能妥善处理。我等攻取前秦时,连逢大雨,那时江东等地水患严重,天灾人祸下,促使了这次疠疾。我军攻齐,疠疾定会染于军中,届时伤亡将会甚多。”

    温时书话音稍顿,低眸道:“我军陷入两难,百姓备受折磨,我有责任。当初齐吴两国交战,由我计策导致,才有今日时疫。”

    黄复一惊,忙劝:“丞相勿要这样说,若无丞相计策,恐怕我等难破那时死局,大魏怎能扩充疆土,魏民怎有今日……”

    众人闻言附和,“战争下会有万般无奈,大魏仁义之师,所取之地,百姓安居乐业,丞相所为,才是救了这天下。”

    温时书笑着摇头,“我非自缚之人,诸位不用相劝。江东六郡要取,百姓要护,魏军不能退,也不能因此伤亡大半,一时难有破局计策,还请诸位再给我些时日。”

    一席话说完,帐中争执渐停,众臣皆陷入深思。

    温时书撂下手中军报,望向旁侧时,温润的眉眼间,竟流露出一丝迷惘。

    可惜本该坐于次位的牧衡,连日行军使其肩伤咳疾复发,并不能来中军议事。

    他转瞬即逝的情绪,在与女郎对视后,化为柔和的笑。

    沈婉一怔,轻声问:“丞相是江左人氏?”

    “是,怎突然这样问。”

    “丞相在竹林时,曾教导过先王,想必大魏以战止战,应该也出自丞相之口,所以闻丞相言愧,有些不解。”

    沈婉想了想,望他道:“是丞相不忍见江左百姓受疠疾折磨……”

    天下得仁君,得仁义之师,方享太平,温时书怎会不懂。所以当他言愧时,沈婉就颇为不解,直到慧极之人的迷惘,才让她理解。

    名冠天下的才子,曾是江左士族,因变故难回故乡,许些年来,怎会不思。而今疠疾摧残百姓,毁其故里,必伤其心。

    倘若坐在此位的人是牧衡,挚友之间,早会懂他,那份迷惘或许不必隐藏。

    “你这样玲珑的心,雪臣如何能在你面前私藏?”温时书被看破心思,倒也不恼,“但我心里,并无两全法,魏军或攻或退,都不能阻止疠疾,最好的计策是速攻齐国,再医治时疫。”

    沈婉闻言脸颊微热,顺着他的话,却想到了刘期。

    “那时在泽山屯田,恰逢疠疾,还染于多地,先王也曾忧过百姓……”

    “若先王还在……”说到此处,沈婉僵了半晌,忽地俯身拱手,“丞相,婉有计策能两全。”

    中军静谧,两人的话大多臣子都能听见,闻她献策,众人皆附耳倾听,也有人欲阻,怕其不懂军政,耽误战机。

    未等旁人出声,温时书已猜出她言,将发颤的手移开,“不必犹豫,畅言即可,若有不妥之处,中军再议。”

    “泽山疠疾时,我曾见过百姓模样,只要染疫,无论病重,皆不能再事农桑。齐国虽有兵能敌我军,但疠疾之下,恐怕城池难守,我军尚且康健,能轻易取敌。不过就算如此,攻取整个齐国再医治百姓,恐怕届时百姓病亡已数不胜数,魏军也难逃。我之计策,先分兵攻边陲城池,即刻着人医治百姓,城中能控疠疾流行后,再攻旁处城池即可。”

    “此计,不弃百姓,能制疠疾,可得齐国,就是要比速攻多些时日。”

    沈婉说完后,俯身再拜,“婉以为……若先王还在,必会先顾百姓,与其同苦。”

    话音刚落,就有人否。

    “女郎实在不懂军政,攻下城池,肯定会有医者医治,也会留下部分守军,何必延误三军?”

    沈婉摇头,“齐国百姓为何起义?疠疾流行后,齐王如何应对?”

    那人一怔,遂道:“齐王昏庸无道,使得百姓反抗,如此昏君必不会管百姓兴亡,这与女郎之言何干?”

    “还请稍安勿躁,所以齐王面对魏军压境,他也不会顾及将士生死,只会下令抗敌。”沈婉望向众将领问道:“敢问诸位将军,汝等之主,若为齐王该如何?”

    众将面面相窥,心中都有答复,却无人敢言。

    沈婉低头,再开口时语气哽咽:“先王仁德,所经之处百姓从无怨言,尔等也从未不忠,因为他爱民如子,不顾危机数次与民同苦。可惜先王已崩,我军即忘以民为本,既然要护百姓,魏军要做的,从不是速攻,而是以民为先。”

    “尽管疠疾难医,我等应承先王遗愿,与民同苦。”

    “可如此行事,魏军染疫者,也会众多,实在得不偿失……”

    沈婉张口欲语,帘门却被掀开,众人回望,只见一人手持六星徐徐走来。

    他掸去肩头雪沫,轻咳数声后,才开了口。

    “诸位担忧疠疾使三军陷入困境,但在西关时,先王就以民为先,救下一城百姓,也因此才能得取冀州。而今我军怎能不顾江左六郡百姓,愿诸位不忘先王遗愿,牢记魏之国策,就算万难,先王曾以身护民,我等又怎能退却。”

    牧衡负手,咽下那股酸热的气,“诸位不要忘了,我们为何夺这天下……”

    众人闻言一怔,不知谁思念先王泣哭,皆伏地不起。

    “臣等……愿以女郎计策行事,不负先王遗愿。”

    中军议事散后,已至夜里,将士们皆在准备攻城事宜,吵嚷间,唯一人立于帐外,夜观星象。

    沈婉走至旁侧,轻问:“亭侯在看些什么?可是担忧疠疾在军中流行?”

    牧衡收敛神思,低头道:“并未担忧。今日你之计策,六星曾给我指引。”

    “是什么?”沈婉望着漫天星河,忽问:“紫微星……还代表先王吗?”

    “从未变过,先王崩后,紫微星暗淡无光许久,时至今日才重新得见。”

    牧衡说到此处,将六星放在她手中,“因为有人要先救江左六郡的百姓,延续了他的仁德。”

    两人紧握六星的霎时,生机的指引让沈婉浑身震颤。

    那是江左六郡的民心。

    *

    魏军攻取齐国时,因疠疾在齐国扩散极快,守军几乎无力抵抗,轻而易举取得数个边关重城。

    未等齐王殊死一搏,魏军就暂歇了战事,派名医诊治百姓,将士协助,此次疠疾用药,能沿用泽山药方,不过数日就让染病百姓病情好转,使得疠疾得控。

    魏军每得一城,治一城百姓,离开豫章郡后,令三军没能想到的是,后方齐军将领,竟皆开城投降。

    江左的齐军,大多都为汉人,甚至有些曾是前朝将士,齐吴君主昏庸无道,连年战乱,天灾不断,使将士百姓苦不堪言,得知魏军医治疠疾,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再无人愿忠于齐王。

    曾以为最难攻下的齐国,却用了民心收复。

    在收复蛮夷国家时,魏国势如破竹,自兴平三年十月十二,至第四年二月,魏国终得天下,结束了乱世纷争。

    同年,魏王称帝,追尊刘期为武皇帝,庙号□□。

    刘期虽早逝,其仁德却能延续,魏国君臣皆谨记在心。

    竹林四友出山志向,皆得以实现。

    辽东牧衡,不负家训,不负黎民,辅佐仁君得天下。

    江左温时书,报明主知遇之恩,上安朝政,下安百姓。

    辽东沈意,绘千里江山,可让天下人皆有闲赏之。

    幽州陆行,携仁义之师退虎狼之师,将旗布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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