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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已不见士族剥削压迫, 不少门庭没落, 崇尚空谈者, 再无权涉政, 难以造成更大影响, 真正做到了万民的心之所向。
百姓不受饥寒之苦, 无同类相食, 有桑田可耕, 除徭役之苦,君王贤明爱民,安居乐业。
*
季夏傍晚,云卷层叠下,泽山村落里,百姓们自田间除草归来。
说笑间见闻一批将士,得知自平玄来,并没有自家儿郎,也就纷纷散去。
这些时日,各处几乎都有将士开垦荒野,许多军队中,甚至还有文臣随行,百姓经过初时讶异,后来便习以为常。魏国境内,无论军屯民屯,总不会亏待百姓,更无人欺压,军民关系一直颇为融洽。
余晖残晕映在玄甲上,女郎一身玄衣,挑开帐幔自车辇走下,随即转身等候着牧衡。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望着前方君王与数位卫兵步入民居,他们才往旁侧小院走去。
君王诸侯皆褪去华服,衣衫朴素,和寻常文臣无不同,没有仆从宦官,唯有医者与女郎显眼些。
里长见此撂下锄头,行礼道:“大人自平玄来,想必官职不小,屯田劳苦,怎亲自前来?”
牧衡脚步一顿,拱手回礼道:“大魏军民皆需粮,无论官职,当身体力行,尽绵薄之力。”
“吾惶恐,大人高见,远胜我。”
里长没想过他会回礼,又俯身遥遥一拜,见他带有女郎,又开口嘱咐。
“泽山是亭侯封地,我等早受庇护,此处安逸良久,无任何恶事发生,仅是耕田人手不够,无论大人或是女郎,皆不用太忧安危,治下老幼和善,也懂礼知礼。若大人有需,即可唤我。”
“多谢,将士来此,仅为屯田劳作,不必太顾及我等身份。”
牧衡颔首,说完径直往院中走去。
他之言行让人难以瞧出身居高位,唯有那身气质不俗。
里长虽在心中猜测频频,见他不言自身官职,也不敢追问,只得以礼相送。
大魏的君王与诸侯,本不用特意来此屯田。
回到平玄,刘期在数位医者的诊治下,使病情有所缓和。颁发各项政令后,恐推行地方时,官员欺上瞒下,诏令朝中文臣下达地方监察。但他心念百姓,欲体察民生,与民同苦,几番想亲自去地方。
朝中诸位大臣苦劝多日无果,还使其病情有所复发,牧衡便谏言与他同来泽山。
地方官员并不知这些,百姓只当寻常屯田,村落里没多久就恢复了往日宁静。
乱世中,各处总有闲屋,将士屯田时,会特地修缮,大多会居住在此处,实在无处可住,才会扎营。
两人步入的小院,以竹为屋,以茅草为盖,宛如那时在宁县他们同去的士兵家中。只是尚未洒扫,树荫下杂草簇簇,好在晚风将燥热驱散,尚能在外久留。
沈婉轻阖柴门,对他道:“亭侯先寻个净处歇息,屋中闲置良久,浮尘不利咳疾,待我洒扫后再进。”
牧衡低眸手掌微推,同她将门闩插好。
“不必忧我,与民同苦当不拘小节。但田间劳作,要比琐事难得多,或许我该从此学起,有需我做的,你即可言,不必让我闲着。”
沈婉一怔,仿佛又见那时他割麦尝苦,劝阻的话顿时卡在喉中。
良久,她才拿出袖中白帕,递在他手中。
“院中今日来不及收拾,先要洒扫屋内。但长久无人,必定浮尘极多,亭侯也不能不顾自己,先以此掩口鼻,和我进去吧。”
“好。”
牧衡接过那方白帕,与她同往竹屋走去。
屋中仅有坐卧用的床,还有一案,不会太过费力,仅需擦拭。
十二国中,无论高低贵贱,大多情况仅有女子才做洒扫之事,牧衡其实并不用先进来,但他仍俯身拭去浮尘。
直至天色渐昏,案上烛台燃起,两人才得空歇下。
烛火晃动下,沈婉欲往外走去。
“亭侯先歇吧,我去问下军中行囊可整理好,再去寻些饭食来。”
牧衡走近,轻道:“等下,先闭上眼。”
沈婉不知何故,依言阖目,周遭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抬手替她将鼻梁上的尘土拭去后,这才开口道:“天色已晚,你初来不认路,不要逞强,有卫兵会送来。”
“亭侯……”
“嗯。”
沈婉抬头望他,良久才道:“医者曾和我说过你幼时的事。”
牧衡脊背一僵,没有出声。
她仿佛早猜到他会这样,自顾自地道:“是我先问的,我试图寻个方法,不想让你再自苦,但那时并没有寻到。”
“自苦……”
牧衡笑了一声,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早已发白。
自他听见君王言愧,无论怎样去做,都难以填满心中沟壑,自苦已成习惯,甚至会认为自身有罪。
“沈婉,不用为我想着这些……”
沈婉握住他手,“不是……你听我说,我已经知道怎样做了。欲解苦,先解执念。”
她将腰间七星递给他,遂道:“王上有令,不让你再为他行推演,窥天机。自那以后,你连七星都不戴在身上了,回到平玄你除却政事,很少再同人说话,我还以为,你是真听了王上的话。直到今日,才发觉你定想为他求取生机,不戴七星,只是你怕自己会违令,就如同你幼时并不敢看兄弟玩乐一样。”
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快刀,直戳牧衡身心,让他拿着七星的手不断发颤。
“沈婉……”
沈婉却没有停下话音,续道:“体察民生是王上的执念,我从很久前就知道,但你肯定懂他,所以才力排众议陪他同行。你在试图用此慰藉他心,不想让他头疾复发,对吗?”
“是。”
牧衡已不想再去反驳,压下苦楚后,又觉得荒谬。他明白,暂时的慰藉改变不了任何,但他仍这样去做,细想下,难免会认为自身卑劣。
窥探天机失败,用民生去全刘期的执念,妄图使其性命延长,虚无缥缈的心愿下,究竟有没有全自身执念的想法,牧衡此刻竟不敢自问。
“你不坦然。”
沈婉突如其来的话,击碎了他的心防。
“是,我不坦然。”
“我不是在指责你。”沈婉看着他发颤的手,轻道:“无论什么样的情,你都难言,王上的病你还要瞒着所有人,所以你会自苦。但是所有的情中,唯有此事不能耽搁,以至于成了执念……”
“但是牧雪臣,你应了王上的令,可我没应,我愿替你去感应,天道总会有给指引的那天。我不想再看你自苦,甚至是认为自身有罪。”
沈婉说完,抚上他手中七星,又问:“或许七星会反噬你,要我停下吗?”
她能为他做的事不多,甚至连安慰的话都难言,唯有此事,是她能做并且能解他执念的。
牧衡没有拒绝,两人同抚七星,这次却没有反噬他,但天道仍没给任何指引,七星散落满地后,沈婉又一颗颗拾起扣好。
“今日没有……那就明日再试,好在它不会反噬你了。”
“沈婉……”
牧衡的话还未说完,外边就传来了叩门的声响。
“女郎,行囊送来了,还有些饭食,开下门。”
沈婉闻声,忙走出将柴门打开,让卫兵将行囊放进屋内,同搬来的,还有书案和塌,一下子显得竹屋拥挤了许多。
直至门闩再次合上,她才得空再去问他。
“亭侯刚刚想说什么?”
“没……先收拾行囊吧,夜深了。”
待到子时,竹屋中灯火才熄,沈婉在一片漆黑里寻着塌,地方狭小不熟悉,难免磕碰了几下,她忍下闷哼,有些后悔未将灯盏放在塌边。
直至她摸到一层软绵的被褥,才发觉自己好像寻错了。
矮床上的被褥,是牧衡所盖,他身患咳疾,夜晚不能着凉,夏夜里也会盖得厚些。而她的塌上,仅随意铺了层,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
沈婉不知他是否睡着,刚想往旁处走去,手腕就倏地被拽住。
“亭侯?”
“上来。”
沈婉一愣,不等反应,就被他拉到矮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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