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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军走后,县令在城门前苦思良久,才明了沈婉话中深意,忙下令紧闭城门。
“快关城门,没有吾令,无论见到何人都不能开。”
县中其他官员却不解,遂问:“县令可是要防魏军回来?虽不知他们何故离开,但魏军不会杀害百姓,此举恐将其激怒啊。”
“非也,要防的不是魏军,而是王军。”
“这?”众人闻言皆惊,就连百姓都停下了家去的步伐。
“县令可是要叛国!军中还有吾儿,你怎能不让他进!可是魏军许你功名,连脸都不要了!”
一老妇走出,忙用拐杖戳他,只觉县令受了魏军恩惠,意在叛国。
听她此言,无数百姓深以为然,皆要奔向城门处,嘴里纷纷辱骂着他。
“够了!”县令怒呵,走在最前,拦住了面前的老人们。
“汝等说军中有儿郎,儿郎可曾护过你们一日?城中女人孩童,皆被他们带去供君王享乐,魏军来前,他们还亲自搜刮城中,甚至这座城他们没有护一下就落荒而逃。这样的人,就是你们的儿郎?我实言,君王昏庸不如畜,王军皆走狗,他们不配称为人!”
“你……你怎敢!”
老妇闻之变色,浑身震颤指着他,“你为前秦人,怎能这样说,王军明明说魏军会屠城,才搜刮城池的……”
“魏军,屠了吗?”
县令吐出这句话后,嘴角却现有自嘲。
“尔等年老,被这些畜生常年压迫,不明事理我不怪罪。但要记得,没有魏军,尔等早就饿死在家中,无人能替尔收尸。今日这城门,绝不为王军开!”
他说完,抽出腰间佩剑,一人立于城门下。
百姓观之,不敢向前一步,也有些人,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县令心中其实已有猜测,那时他为保全万民,没细想前秦军的作为,直到今日他才反应过来。
恐怕前秦是要屠这一城百姓,才会如此行事。而魏军占领城池,本无理由弃城,应当是受到胁迫,不得不走。
他虽不知缘由,可身为县令,定要护百姓无忧,哪怕他们没能清醒,他也绝不后退。
没过多久,城外就传来了兵马的声音,县令让官员们守在城门处,自己独登城楼。
往下望去,皆为前秦军,他们奔波良久,言行急躁万分,恨不能马上入城。
“尔速速开城迎接我等!否则重罪处置!”
县令没动,反问道:“将军想入城,先答我个问题,那日为何要弃百姓而逃,不与城池共存亡?”
“大胆!汝算什么东西,竟敢质问王军!”
“身为将士,难道不该护城中万民?难道不该与城共存?”
将领闻言,将手中长戟指向他,嗤笑道:“城中老弱,焉能算作百姓?这破城又有什么好守的?吾不欲同你废话,快开城门!”
县令提声再问:“城中也有尔等父母,怎不算作百姓?”
将领极其不耐烦,呵道:“再不开门,待会将你们尽数砍头!吾只忠君,尔等年老无用,莫要太看得起自己!”
县令没有再言,而是转身往城中方向走去。
那些话使尽数落入百姓耳中,许多人捂脸痛哭,浑身震颤。
其实有些事,他们心里明白,只是王军从未言,君王没有杀他们,就还存有一丝期望。
直到今日,摧毁了他们数十年来筑成的心墙。
县令沉默片刻,举剑喊道:“我的儿郎也从军,今日尚不知在哪儿,我这辈子最悔的事,就是不敢反抗庸主,让儿郎也成了畜生。畜生不护民,不护城,反倒是魏军护了我们,真是可笑至极!吾今日不管你们如何,绝不会让他们入城!”
他说完这话,毅然回到城楼上,面对千军万马。
不知百姓中谁先起身,又有无数人跟随在后,皆步至城楼上。
城外将领见此开口辱骂,下令攻城。
“就凭汝等还想拦吾,速速进城将他们都杀了!”
随着声音落下,铁骑欲冲城门,但远处玄甲奔来,吓得他们急忙回调缰绳。
弃城而去的魏军,操戈披甲,杀声震天,欲救一城百姓。
而魏军后侧,又是前秦的援军,尽管被包夹,他们仍奋力杀敌,随着令旗排兵布阵,毫不慌乱。
天忽降大雨,县令站在城楼上,目光所致皆是一个个倒下的士兵。
他仰天怮哭,只觉可悲。
要杀他们的是王军,要护他们的却是敌军。
“前秦,亡矣!亡矣!”
过了片刻,四方传来马蹄震动,无数魏军前来援助,将前秦将士皆斩刀下。
乱军中,辇中早已无人,诸侯华袍不知染上何人鲜血,他一手执剑,一手紧握女郎。
士族子弟,皆会习剑,但牧衡并不擅此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执剑杀敌。
但他未怯亦未退,为护身侧的她,也为护城中万民。
直至见到刘期,他才弃剑跪地。
“臣,有负重望,未能及时南下,耽误军机,还请王上治罪。”
刘期频频摇头,将他扶起道:“雪臣救万民于危难,何错之有……”
安宁县死局,时至今日大军才知,见到探马禀报连忙赶来,但城门未开,却不在设想中,百姓没有理由不迎前秦将士。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牧衡得民心拥护,从而护住了这座城,也救了万民。
第36章 ??苦海水
雨如烟波, 风摧夏景,城外残花披血, 遍地英魂与畜。
经此一役,前秦军已无力再北上阻敌,阴差阳错下,使魏军能暂缓一口气。
城外军民同收尸骸,未曾言语,皆意在复原城池往昔安宁。
诸侯衣袍尽湿,仍不乱其风华,他侧首望向女郎,观她墨发尽散,他将剑收起, 弯腰替她拾起木簪。
那枝簪用桃木刻成, 朴素无纹,无装饰之用,仅为挽发,看起来有些年头, 可惜乱战使其断裂,已无法再用。
他垂眸看了许久,才搁置她手中。
“雨大了, 先回衙署吧。”
沈婉接过木簪时, 染血的手还在发颤, 她想了想, 又将腰间六星还予他。
“今日庇佑我与万民的, 还是亭侯, 并非天道。婉心中, 感激非常。”
“非我一人之功, 还有许些人。”
于一位女郎而言,亲眼目睹无数条性命在眼前消逝,还有寒刀冷剑下滴落的鲜血,是难以隐藏恐惧的。
牧衡看得出,也知战时她有过慌乱。
但两军鏖战数小时,她却从未退怯,不惊叫不离他。发简断裂的木簪,是为了躲敌,而他也记得,她还有一根弑杀过凶兽的银簪,在今日曾染过血。
她虽生于军户,父兄从未教过她武,能在极情下无伤,甚至还刺伤敌军,到现在未崩溃,已远超许多人。
牧衡想着,悄然握住她手道:“沈婉,你为救万民,知死仍赴死,一身风骨不辍。百姓该谢的,也应有你,所以不必感激我。”
“没有添乱,已是万幸,怎敢谈谢。若没有亭侯和将士相护,恐怕我已成刀下鬼。”
沈婉说着,与他同往城中走去,心中那些恐惧,被他掌心的温度尽数驱散。
牧衡垂眸,手却愈发紧握,“怎会,在我心中,你勇冠三军。”
不是任何人都能再回来,她虽位卑为女郎,仍愿将身赴死护万民,虽无勇将之身,却有勇将之志,不输此战任何一人。
两人并肩的身影,使众人皆投来视线,他们却视若无睹,缓慢行于城中。
抬首烟雨锁满城,低眸落花逐水流,在这之前,根本无暇欣赏,生死与共后,却成了来之不易的安宁。
直至衙署,牧衡忽如其来的咳声,才打破了两人默契下的沉默。
“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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