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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抬首,双眸中蕴有万千坚定。
“殉国家之急,为黎民生死,不怕。”
她身后,将有万千将士同对峙,身前还有人冒死埋葬尸首,众人皆为此战奋不顾身,她亦无所惧。
更何况,城南领军之人,还是他。
牧衡垂眸,将六星递予她。
“拿着它。”
“亭侯?”
沈婉不解,面露疑惑。
牧衡没有解释,前行半步,勾住她腰间系带,将六星稳稳戴于其上。
“沈婉,戴好它,不要再问。”
南斗六星,主生。他知她心意,心甘情愿想解救万民,但城南危急要远比旁处,三军皆不能动刀剑,唯有女郎与其对峙,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囹圄。
他曾想在城下替她对峙,她还如往常一样在他身后。
可观她风骨,眸中坚定,他想了许久,将那些忧虑尽数吞下,让六星护她此行。
“沈婉,我信你能唤醒他们。”
第28章 ??晓山雷
丁日未时, 大军各司其职,列阵于城下。
西北的春日, 烈风阵阵,卷起的沙尘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尔等自称仁义之师,竟还来攻城,真是笑煞我也,魏王假仁假义,尔等皆是伪君子!”
城上将领语气鄙夷,放声肆笑,丝毫未将数万大军放在眼里。
三军闻言,躁动难安, 黄复斥道:“竖子何敢!用百姓做质, 不敢应战,有何颜面说此言!”
将领并不知内情,怒道:“放屁,魏国二十万大军, 西行千里为取许金,不敢与齐国交战,欺我北羌弱小。王上听闻仁义之师, 才想用百姓胁迫尔等退兵, 保北羌安稳, 怎知尔等丝毫不顾!”
黄复还欲再言, 却被牧衡制止。
“黄将军, 勿要和他纠缠。北羌尚愚民之术, 寻常言语难以让他们醒悟。”
牧衡掀起帐幔, 嘱咐道:“他们会挟制百姓, 三军切记不可前进一步。”
黄复拱手道:“属下明白。”
城上将领不知两人耳语,见车辇华贵,猜测其人位高权重。
思索片刻后,偏头询问身旁弓兵:“能否射杀?”
“还差些距离,不能射杀。”
得到答复,将领收起应战心思,摆手喊道:“来人,将百姓带上来,魏军前进一步,就杀一人。”
话音落下,城墙上渐有百姓扭动身影,皆被草绳捆绑。
百姓见到眼前此景,或埋怨、或辱骂,深觉自身境遇乃魏军所致。
三军闻声声斥责,无人挪动半步,待风中传来怮哭,才使人触动不已。
数把寒刀架在百姓脖颈上,他们皆在等魏军攻来,连守城将领也存死志。
沈婉见此,落下轻叹,徐徐走出。
大袖玄衣被风吹起,墨发间明眸玉貌,在三军中极为显眼。
“魏军,从未逼迫百姓赴死,今日也不会向前一步。”
女郎音色柔和,却能穿透城墙,连尚在哭泣的百姓都望向了她。
“哪来的女人?”
将领尚在迟疑,女郎已走至三军阵前,仰望众人。
“我为赵人,今却劝诸位放下刀剑,不要再自相残杀,百姓无辜,不该为质。尔等言魏军欺软怕硬,殊不知西行来此,魏军损失惨重,毫无利益可言,只为救尔于水火中!”
“荒唐!”将领怒斥道:“女人懂什么,哪有敌军救人之理!你说你为赵人,谁会信?究竟打不打?别是怕损了假仁义,不敢前行!”
“好,你不信可以。”沈婉却道:“无论我生于何处,都不能否认我为女人。敢问将军,城中女人,这些年来待遇怎样?可有地位在三军阵前讲一句话?”
“她们不过是奴,生来为奴!你们魏人待女人如何,与我们何干?能证明什么?”
沈婉哂然一笑,道:“你说她们是奴,可曾服侍过你们一日?城墙上的孩童,他们的阿父,都是谁?”
话音落下,风中却久不闻答复。
将领攥紧手中剑柄,回首望向那些哭泣的女人,才恍然反应过来,北羌的女人,自及笄后就会入宫,无论何处,难见妙龄女子。
她们是奴,服侍的又是谁?
他竟一时无法作答,不敢深想。
沈婉见此,往前数步,遂道:“赵国与北羌相邻,在我幼时,都不曾听闻此言。她们曾是尔等家人,是女儿、妻子,她们怎会是奴啊!从不是!将军不知,我替您来答,那些孩童的阿父,是北羌的君臣诸侯!没有一个是你们!”
“尔等忠于的,不过是满身私欲的废物!庸主!令天下人嗤笑的暴君!将你们剥削压迫,吸血抽髓,尔等却不知!”
“够了!”将领怒急,大呵她。
那些话宛若昨日惊雷,在众人心中不断徘徊,使得城上不少将士面露迟疑,连百姓都止息哭泣。
“汝辱骂吾王,该万诛!王上从不曾压迫我等,待战火平息,那些女人皆会回到家中。”
话至最后,他声渐息,也有些迟疑,不知战火何时平息,不知君王答应他们的话,能否应验。
沈婉平视前方,指向河中尸首,再言时,音色已有颤抖。
“她们该如何归家?就连死去,都不得安葬,连魂魄都回不去。敢问将军,许金城里,还有多少女人孩童?”
城上众人闻言,皆垂头望去。
河中漂浮的尸首,都是女人孩童,血染百里,腐臭冲天。
将领皱眉,遂道:“总归不会只剩下这些。”
沈婉仰头道:“将军不知,城墙上的她们,应该知道宫中还剩多少人吧。”
“与你何干。”
将领不欲再被她言语左右,侧首刚想下令,话却鲠在喉中。
女人们望着沈婉泪流不止,眸中透露着渴望,而她们颈间的环刀却已不见,士兵们皆生恻隐之心,不敢与他对视。
他虽气急,还是拽来身旁女人问道:“你说,还剩多少人!尔等因三言两语动摇军心,当真可恨!”
士兵们头低如鹌鹑,女人更是浑身抖索。
“说啊!不说将你丢下去!”
听他威胁,女人忙道:“只剩我们了……”
“什么?”将领怒目圆瞪,难以置信地问:“人都哪儿去了?”
“好多都死了……剩下的在城下。”
听她说完,将领倏地松了手,再往城下望去,却止不住地想呕。
“将军何不守护城上百姓,而要守护杀害她们的人?”
沈婉的话,直戳将领的心。
他大喊数声,夺下士兵手中羽箭,拉弓斥道:“哪轮得到汝来教训我,她们被杀,王上自有道理,焉知不是犯了宫禁。汝扰乱军心,今必射杀汝!”
羽箭破空,沈婉未等反应,就被一人拽于旁侧,转身的霎时,腰间六星便被射至泥土之中。
“女郎!”
“亭侯!”
此时五感六觉皆敏锐,沈婉听着自己心跳声声,只觉手脚冰寒,血液凝固。
熟悉的药香萦绕鼻间,抬首就是他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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