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1/1)

    “停。”

    前方令下, 三军肃然而立。

    “传王上军令, 三拜,敬此地孤魂。”

    玄甲耸动,众人接连而拜。

    女郎将油伞收起,与身侧诸侯同拜无数孤魂。

    “起。”

    行军令下, 女郎春衫下的肩,却还在颤抖。

    牧衡递上一方白帕,平声道:“春日寒凉, 勿要染风寒, 将雨水擦净, 上车吧。”

    沈婉接过白帕, 擦净脸后, 与他同坐七香车。

    她心中深知, 被雨打湿的眼眶, 还含着泪。

    那不是怯、不是惧, 而是悲。

    “北羌,远比我知道的更荒凉。”

    牧衡闻言,沉默良久。

    “北羌人,性暴喜虐,与前秦一样,常食人为乐。此处遗骸,非全因战火,多数死于君主权贵之手。北羌前秦的战事,也因食人而起。”

    沈婉一怔,错愕地望向他,问:“为何?”

    “食人者,喜幼儿肉质鲜嫩,女人肉质细腻,两国君主,又好淫/乐,常召集数百美姬入宫,与众臣分食,尚能存活的,便生育孩童,供君王诸侯食生肉。长久以来,人口骤减,百姓皆成君王附属。开战前,北羌有女人生七胎,传言食之其肉,可保长生,因此引起两国争端。”

    话音渐落,车辇外黑云压顶,狂风四起,闷雷划破天际,惊颤人心。

    “好荒唐……地狱苦海,皆不能比。”

    沈婉频频摇头,难以再言。

    帐幔被风卷起,雨幕下,远处山脉腥红似染血,正是北羌都城,许金城。

    牧衡垂眸,哂道:“乱世民,不如畜。”

    这是前秦君王辱骂百姓所言,由他讲来,却深有讽刺之意。

    “王上仁德,曾不愿用战争平天下,恐杀害同胞,心中生愧。这句话,使他登王位,想救这天下苍生。”

    沈婉闻言,似有慨叹道:“君王征天下,皆求万代功名,寿与天齐。王上,却不同。”

    她将帐幔系好,望向前侧銮驾,落下轻叹。

    那日太极殿内,君王曾言,为民九死不悔,后来闻她谈民生,竟潸然泪下。

    君王刘期,唯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竹林四友为臣,皆为此愿前行。

    魏国有这样的君臣,乃百姓之幸。

    眼前的北羌,却是一片荒芜,山脉染血,藏着数不清的罪孽。

    西北春雨,寒气入骨,使得不少文臣生疾难行,军中渐起抱怨之音。

    沈婉听着,问他:“他们不愿攻打北羌,是吗?”

    “是。”牧衡话音稍顿,遂道:“北羌为蛮夷之地,若取天下,本不需西行,南下取前秦楚国,即可将齐国围困,天下唾手可得。但攻破许金城,北羌就不会再孤魂遍地了。”

    他没再说下去,沈婉却能明白。

    十二国中,北羌、西凉、乌孙、前凉、蜀国,皆不算战略要地,如今的魏国,想要攻打这些国家,皆不费力。若取天下,当取神州腹地,方不延误战机,不给他国喘息机会。

    南下,不会额外耗费军资人力,但魏攻北羌,却为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沈婉想着,轻叹道:“仁义之师,天必佑之。”

    牧衡没有应声,而是望向远处山脉。

    西北春迟,降水极少,为干旱苦寒之地。

    今有清明雨水,晓山惊雷,血染群山,乃为异象。

    腰间七星急转发颤,使他伸手而抚。

    感应的霎时,血涌齿间,急咳不止,七星充斥着悲凉与愤怒。

    “亭侯!何故如此……”

    沈婉一惊,忙替他擦拭血迹,欲唤医者,却被他制止。

    带血的手拉过她的手腕,牧衡竭力咽下血沫,“此乃民悲、魂怨、天怒,为七星大忌。”

    沈婉闻言,与他同抚七星,感受到这些情绪时,情难自控,忙抽回素手,错愕地望向他。

    “所见所言,为大忌?”

    隆隆雷声四起荒野,牧衡拭去血迹,未等开口,军情便响彻三军。

    “报!许金城知我军攻来,并无守城之意,北羌王以数万百姓要挟我军退兵,若敢攻城,他们便会率先屠城,让我军得一座空城。”

    “荒唐至极!竖子……何敢用百姓做质!”

    銮驾上,君王霍然而立,不顾头疾发作,直奔探马走去。

    “使臣何在?”

    两国兵力差距悬殊,北羌没有应战能力,刘期早派有使臣劝降。

    他心中急切,欲唤使臣问个究竟。

    探马却翻身下马,跪道:“使臣……已被射杀。”

    众人闻言大惊,君王垂首,两手颤抖,竟张口无言。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若使臣被杀,此战绝无回旋余地,探马所言,即为真。

    大雨下,数把油伞涌至刘期身侧,他环顾四周,皆心腹众臣。

    北羌数千余里,唯剩城中还有百姓,魏军本意,为解救万民,又怎会想到,北羌王竟会用百姓做质。

    人群中,不知谁传来叹息,“若北羌此举为真,我军执意攻城,将留下万世骂名,陷入不义之地,使无数百姓丧命,届时收复北羌,又有何用?”

    刘期闻言,望向远处而道:“孤不欲如此啊……”

    温时书皱眉,询问探马:“许金城,如今何种模样?”

    “城墙无守军,每至夜晚,城中灯火通明,能闻歌舞享乐之声,百姓只进不出,因此难与内探汇合。但北羌,确无应战之意。”

    不应战,就当真要用百姓胁迫魏军。

    众臣面面相窥,斥北羌权贵无人道,恨北羌君王凶残。武将主战,文臣主退,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刘期望向身侧,问:“鹤行有何见解?孤其实,不愿退。竖子今日敢用百姓做质,焉知他日不会杀百姓取乐?虽不忍百姓枉死,更不愿百姓被此人磋磨啊!”

    温时书颔首道:“王上圣明。北羌无守城之意,城门难以抵挡我军攻势,屠城少则五日,多则十日,我军发起总攻,必轻而易举破城,可解救黎民于水火。但北羌王贪图享乐,屠城则国破,他怎会甘心,我军需防有诈。”

    刘期微叹,未等再言,又闻军报。

    “报!许金城已派守军,城墙上绑有人质,北羌王放言,魏军在境内几日,他就会杀几位百姓,还说……”

    “还说什么?”刘期目眦尽裂,扶额大呵,头疾痛苦,却抑不住怒火。

    探马踟蹰片刻,方道:“说这一切,都是魏军逼的,百姓乃为国捐躯……城上百姓深信不疑,还辱骂王上。”

    “卑鄙!”

    听到此言,众人方顿悟。

    屠城为虚,用百姓性命将魏军陷入不义为真。

    刘期额上青筋暴起,视线中却出现了双骨节分明的手,那人染血持伞,徐徐向他走来。

    “雪臣……”

    “王上,臣来迟了。”

    刘期见他模样,便知曾行推演,叹道:“雪臣何不爱惜自己。”

    君臣相顾良久,最后紧握其手。

    “臣知王上心意,亦知王上忧虑。但魏军,不能退。”

    “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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