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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始终不见殿中有任何动静,沈婉却不敢抬头看,跪于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闻脚步声响起,余光中唯见玄色冕服,虽离她甚远,金纹夺目,根本不能直视。
“民沈婉,拜王上。”沈婉强撑着麻木的双腿,对他三拜。
刘期坐于案前,问道:“跪在此处许久,必然累极,为何不动?”
他的声线温和,几乎听不出君王的威严,沈婉却不敢妄动。
“民知礼,拜见君王,不可殿前失仪。”
闻她声线略颤,却谨小慎微,刘期摇头轻笑。
“你如此恪守礼仪,可知朝中臣子如何言你?”
沈婉闻言心惊,已能确定今日之事与林纤所言相符,揣揣答道:“民不知。”
“他们言你为祸水,迷惑亭侯私权滥用,为博女郎一笑,日夜带于身侧,已不顾王法礼仪,日后必会霍乱朝廷。我已询问宦官,你们二人不仅同行宫中,你还寄住在牧家,若果真如此,你可知该当何罪?你又有何辩言?”
刘期话中不再存有温和,寒肃之气扑面而来,使得沈婉伏地而拜,冷汗直下。
殿中无音,沈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闻,踌躇片刻,想到林纤所言,又想到牧衡从未遮掩此事,才渐渐静下心来。
“回王上,民与亭侯未曾有过半分私情,三人成虎之事多有,但亭侯忠心日月可鉴,我不过一介庶民,何来本事迷惑诸侯。若真做此事,该当万死,毫无怨言,还请王上明鉴。”
“你不怕死?”
“不怕,从未做过,所以问心无愧。”
刘期听了便笑。
“众人不知你学习推演之术,也不知你身世,所以猜测频频。但你之身世,孤已知晓,观你在殿中半个时辰未动分毫,确是守礼之人,必不可能为臣子所言。”
“但你的胆量,却在孤意料之外。抬头,再近五十步讲话。”
沈婉依言照做,殿门却轰然紧闭,外有盔甲森森而动。
她仓皇抬头,不知何故。
*
直到未时,太极东殿才结束议事。
牧衡踏出殿门见到了神情慌张的林纤,得知沈婉被传唤后,转身往主殿走去,却遭到宦官阻拦。
“王上有令,非诏不得入内,还请亭侯在此等候。”
牧衡不知沈婉为何在内,遭到阻拦后,疑惑不已。
他们四人,与王上感情非比寻常,无论何事从不私避,这是第一次,却与沈婉有关。
这般阵仗,若无隐秘之事,便是杀身之祸。
牧衡心头一沉,问:“今日女郎可见过什么人,又说过什么话?”
林纤答道:“回亭侯,女郎在午时想找您请教,奈何您在议事,便不了了之,随后即被传召。”
他想了想,将宫中的流言尽数与牧衡细说。
两人耳语,引得殿外宦官频频侧目,牧衡却愈发不快。
沈婉寻他,仅有推演之事,结合林纤所言,必是巨门化忌引起的祸端。
他回首望向太极殿。
此事与两人相关,他绝对不能现在进去。
牧衡思索片刻,看向了太极东殿刚要退下的众官。
遣人阻拦官员退路,他行至阶梯下,仰望那些出身士族的臣子。
他们不曾挨冻,不曾挨饿,在此站立片刻就哀怨连天。
他凤眼微阖,一叹再叹。
冬雪簌簌而落,模糊着众人视线,直到玄衣上的景星忽明忽暗,渐渐止住了不满的话语。
牧衡手抚七星,在殿前寒声质问百官。
“魏国境内百废待兴,应以民生发展为主。尔等身为臣子,不恪守臣训,不为民谋划,却有闲暇散播传言,问之政事,皆缄口不言。尔等之心,当被万民唾弃!又有何颜面站在此处?”
第12章 寒月明
太极殿内外戒备森严,玄甲重重,遮挡着窗棂递来的光。
沈婉跪于殿中,胆怯使她发颤,却依然恪守礼仪,脊背不曾弯曲分毫。
刘期双手交叠打量着她,观她逐渐摒弃恐惧,那双明眸变得平静,忽而笑了。
“我唤你来,只为一事。我曾见过你在《灵语》中所言,也知你行于代国,生于赵国,你可愿为我仔细讲述两国民生现状?我为君王,却难以得知黎民所需,臣子们怕我忧心,自继位以来,从不曾讲述实情,不知女郎可否为我解忧?”
沈婉闻言一怔,“亭侯也会瞒着王上?”
“是,今日之言,女郎勿要告知他人。”
刘期止笑,望向远处,目光哀恸。
“我欲为民做事,女郎勿要隐瞒于我。”
闻君王恳求,沈婉惶恐伏地,良久难言,颤抖不止。
颤抖并不是惧,而是叹。
生逢乱世,民生多艰,昔日她之心愿,不过薄田几亩,唯求温饱。
如今面见仁君,感慨不已,不知所言。
刘期以为她惶恐,再道:“平山一役,沿途所闻,令我痛心至极,民为国之根本,怎能遭到如此轻贱。我贵为君王,当为民励精图治,九死不悔……”
沈婉轻叹出声,哽咽难忍。
“我虽生于赵国,却历经磨难,所见所闻,悲惨不足形容。可十七年来,从未听闻君王为民如此,王上仁德,必能让天下黎民逃脱此境。”
“婉,必定知无不言。”
太极殿内君民相望,坐于远处的史官微怔,提笔记下两人所言。
自前朝末年,史官再不能君举必书①,君主皆为昏君,言辞皆需斟酌再三。
史官们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②的品行,已逐渐消逝。
这是第一次,史官直书其事。
*
太极东殿外,众人缄默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观风雪肆虐,严寒之下,又有轻微抱怨。
牧衡垂眸,掸落黼裘积雪,踏上石阶。
每行一阶,便稍作停顿,唤身侧官员称谓。
十二国中,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魏朝百官皆士族出身,终日放浪形骸,不闻政事。他们刻意避讳朝政,为的不过利益二字。兴国首要,为民生发展,泽山改革剥夺了士族侵占土地的权力,使得他们人人自危。却丝毫没曾想过,门阀拥有权力,享受风流奢靡,皆系于百姓。
直至百阶之上,牧衡寒声再问:“诸位心中,黎民之苦,难道比不得传言?”
“不敢。”百官齐声,却鲜少有人敢抬头看他。
不知是否有人心有愧疚,风雪中传来阵阵叹息。
却还是有人壮胆发问。
“辽东牧家,门阀之最,玄学之最,所占土地广阔,亭侯也曾隐居竹林四年,难道真要将这些拱手让人?我等心向风流,士族中不乏才华名士,若一再改革,我等该置于何地?”
“亭侯言论,实在有失偏颇,为臣为民皆效力君王国家,民苦则国盛,何必如此。”
牧衡望向此人,平声道:“尔等未曾见识民生,不知此苦非劳作之苦,我不怪罪。只问诸位,前朝覆灭,源于何罪?”
阶上不闻答复,百官相窥无言。
前朝覆灭,乃太后擅专,宦官干政,奸臣当道,这些的背后,源于门阀自身的腐朽,灵帝时期,士族甚至超越皇权。
阶上百官,都曾经历那段黑暗,门阀自立为主,狼子野心众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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