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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也是。你同我说话,会挨罚吧。”

    她抬眸,笑得温婉,却略显凄美。

    士兵怔愣在地,“你怎知?”

    “军营中的规定,父兄曾同我讲过。我带有嫌疑,除却审问,不该与我交谈。还是多谢你,我只是有些冷了。”

    粗布麻衣挡不住严冬,她穿了许久,从未感到如此之冷。

    大抵是将要寻到父兄了,才会变得脆弱吧。

    她这样想着。

    “我没事,不必再同我交谈。”

    多么善解人意的话啊,却让士兵心中翻涌着冲动。

    可他不能再言,危急存亡之际,哪怕有丁点儿嫌疑,都不能松懈。

    士兵嘴唇嗫嚅,末了,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缘何肯定我等就是好人?”

    “魏军,仁义之师也。”

    士兵没再说话,两人默然前行。

    前朝覆灭,因太后擅专,宦官干政,奸臣当道,导致了五胡乱华,各地叛军起义,迁都江南不久,便迅速灭亡。十二国中,唯有魏王是前朝宗室,君王视民为众,保留着前朝思想。余等,皆小人叛匪,前秦等地甚至以食人为乐。

    只是乱世之中,唯求自保,已鲜少有人能想起弹丸之地的魏国是怎样的地方。

    牧衡站在帐前,营中寂静,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仆从在旁询问:“郎主,那位士兵……”

    “不罚。”

    他转身掀起帐帘,目光所致,便是她刚跪过的地方。

    女郎宛如寒冬修竹般坚韧,路途艰难,辗转各处为寻父兄,银簪仅仅弑杀凶兽就让她怕极,但将寒刀架在她颈间的魏军,却丝毫不惧。

    原来,这就是理由。

    牧衡似有触动,转头望向乌云遮掩的黑夜。

    兴平三年十月十二,魏国初雪又怎见天象。

    沈婉行于营中,积雪上痕迹寥寥无几,周遭寂静无音,唯有卫兵站岗,远处火把与草人营造热闹。

    大军似不在营中,又不闻刀剑兵戈之音,想必今夜定有要事,而她寻父兄的事要等明日才能核对,应当与此事有所关联。

    直到远处火光冲天,营中变得躁动不已,传来的刀兵之声可震动天地。

    探马接二连三回到营中,战报声声可闻。

    “报!我军已点燃齐军后方粮草。”

    “报!齐军潘契已被陆将军斩于马下。”

    “报,齐军因大雪未有防备,我军势如破竹,陆将军携带部下犹过无人之境,已闯入齐军内防。”

    捷报频频,让营中士气大振,甚至有老将含泪而跪。

    沈婉在营帐前回首,中军帐前的牧衡掩面微咳,弯腰搀扶着面前老将。

    离得有些远,却依旧能听到老将的喊话。

    “全仗先生们救魏国于水火,天佑大魏啊……”

    魏国国力甚弱,陆老将军年事已高,早已不能上马,若有强国攻之,边关难以支撑。可就在不久前,魏王七子公子期,暗中携竹林四友归魏,恰好能解燃眉之急。

    天下名士,竹林四友为首。

    江左温时书擅谋,辽东陆凉擅战,幽州沈意擅地理,辽东牧衡擅演天象,卜筮天下之事。

    十二国王侯皆心向往之。

    尽管如此,两军实力悬殊,魏军难守亦难攻,取胜唯有取巧。今夜大雪,齐军停于平山扎营,对魏军来讲却是唯一的机会。齐军营地处东南,以火攻顺风烧其粮草,后方派人袭营,主力可藏于地形复杂的平山之中,声东击西,攻其不备,方能得胜。

    此计出自温时书口中,平山地形早被沈意勘测,陆凉作为大将领军。

    万事俱备,唯有漫天大雪让人无计可施。雪能让齐军按兵不动,也能让魏军难以火攻。

    牧衡却言,今夜亥时,必会雪停。

    彼时魏军哪肯信这话,公子期力压众议,才得以按计行事。将士们还是心中愤慨,奈何牧衡身份尊贵,还是魏王亲封的山亭侯,三军敢怒不敢言,直到亥时雪停,捷报传来,众人无不信服。

    但是这些,沈婉并不知晓。

    她望着熊熊大火,颤声问:“魏军,一定会赢的,对吗?”

    押送她的士兵也在原地伫立许久,听她问话才回过神来。

    眼前女郎虽是赵国人,她若没说谎,那位沈将军就是她的阿父,正在火光处与敌军厮杀,期望魏军能赢,也是理所当然的。

    士兵却不能在军情上与她搭话,刚掀起帐帘,未等二人进去,身后就传来了牧衡的声音。

    “你可猜到大军不在营中?”

    “略猜一二。”

    “为何现在才惧?”

    沈婉转身,寒风使她眼鼻泛红,两人遥遥相望。

    “担忧父兄……”

    她顿了顿,又道:“父兄曾言,仁义之师不会欺辱百姓,我在赵国时,农田常被兵马踩踏,对父兄所言,早已向往许久。”

    若魏军输了,不过多久,便会被齐国吞噬殆尽。

    哪怕是她也明白,齐国之势,并不是魏国能敌。

    风声呼呼,雪沫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她的话,不过是百姓最质朴的心愿罢了。

    第3章 初雪霁

    寅末卯初,天光微亮,熹微下雪屑漫天。

    沿路乡野皆是断壁残垣,飞禽高升啼鸣,啄食路边血骨。这是平城以东二十里之处,已在魏国境内。

    画轮四望通幰七香车上①,轻咳声声,同行不过数百魏军将士。

    平山之役,魏军初捷,击敌军精锐数以千计,三军士气大振,却不见松懈,齐国势大,除却平山一万余人,后方重甲士兵,据探马言,应有三万余人。

    平城乃是孤城,旁边却是魏国边关重地——宛城,将士们连夜赶到,接付守城事宜。

    牧衡则带三百甲士往都城平玄赶去,需将前线军情禀报魏王,以保公子期领军之权。

    魏王年事已高,共有二十子嗣,今冬正是储嗣之争的关键时机。公子中,野心者不在少数,公子期原被魏王不喜,竹林四友出山后,才得让魏王青睐。

    前线虽捷,但军情传于王都,恐一变再变,牧衡不得不亲自回去,以方变故。

    因此,沈婉的事,也一并搁下。

    七香车旁,女郎跌撞前行,早已筋疲力竭,仆从却不许她扶着车架,只恐玷污这尊贵的香车。

    不知行了几里,单薄的麻衣让她愈发浑噩,渐渐连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难以形成白烟。只听一声闷哼,积雪似雾扬起,吹散在牧衡的眉眼间。

    “停。”

    仆从嫌弃地将她从地上拽起,笼巾早已散落在地,一袭乌发如瀑,染了半面雪。

    “郎主,她摔了,让人架着吧。”

    她青丝乱舞,教人看不清神色,只闻急促的气息,她好似欲言,却又发不出音来。

    “将她扶上来。”

    仆从有些犹豫,“可是郎主,她怎有资格……”

    “不必多言,不能因此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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