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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见是在偏殿里吹了一晚上风，又冷又饿还困，走一步路就差晃三下了，看他那个样子不用宋润庭办了他，他就自己先倒下了。

    宋润庭猛地睁开眼，“高仕喜。”他扯着嗓子喊人。

    柳见是慢慢抬起头，“是，李姑娘虽然身体不好，但是精神很好，而且有婉婉陪着，那个小院子每天都是欢声笑语的。”

    “您别急，奴才这就拿过来。”

    宋润庭看见他那个样子又想扔东西过去，但他旁边没什么可扔的，“柳见是，你为什么要撺掇朕把朕的女儿嫁到裴家去。”

    宋润庭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中断断续续出现李若絮的身影，她死前看他那一眼的绝望，她信中写的女儿，她说希望女儿平安健康，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可她最后说她不恨了，她对他既没有爱也没有恨，仿佛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仅此而已。

    柳见是哭丧着一张脸，又磕了一个响头，“皇上，臣冤枉啊，臣怎么敢撺掇皇上，臣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婉婉嫁到裴家去，当初您赐婚的时候臣心里就害怕，可后来想到李姑娘临死之前也说过，如果可以，就把婉婉嫁到裴家去，李姑娘当时说陛下最是看重裴家，裴家又对皇上忠心耿耿，裴家必定百年不衰，嫁到裴家去婉婉算是有一个好的归宿，也能远离京城，平平安安过一生。”

    宋润庭握着高仕喜的手，“拿过来，那是她留给朕唯一的东西，朕不能给扔了。”

    “李姑娘跟在主子身边那么多年，她自然了解陛下的心思。”

    “高仕喜，她说让朕勿忘初心，朕的初心是什么朕都已经不记得了，她怎么会记得。”

    柳筠低头应是，不管那位皇上心思如何，是刀山还是火海，总归他们两个一起。

    “把他带过来，朕先办了他，才能吃得下去。”

    他见了宋润庭先磕了三个响头，“罪臣叩见皇上。”

    高仕喜讪讪地笑了两声，“老奴哪能跟李姑娘比，李姑娘最是善解人意，老奴又蠢又笨，主子不是经常说老奴光长白头发了，脑子都不知道多长点。”

    她说让他初心勿忘，初心勿忘。

    “可她怎么就嫁去了裴家，”他语气逐渐阴狠起来，“柳见是呢？”

    “她说朕最看重裴家？”

    柳见是说完之后，大殿里鸦雀无声，他提着胆子悄悄抬眼看了看宋润庭，宋润庭怔怔地看着地上，没有任何反应，柳见是又把头低下去，一滴汗掉到了地上，他怎么觉得自己今天会命丧于此。

    宋润庭看他，“你不也跟在朕这么多年么，比她呆的时间还要长。”

    柳见是垂着的眼睛转了几转，道，“进过，经常进，李姑娘牵挂婉婉，所以经常进她的梦中问婉婉的情况。”

    “好，那就好。”宋润庭说完之后，又躺回了塌上。

    柳见是斟酌着开口，“李姑娘当时是那样说的。”

    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身体，恨他拆散了她和她的所爱，更恨他把那个人给杀了，她知道那个人死的时候，诅咒他这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爱，那时他说什么了，他说我既然得不到，你也别想。

    高仕喜弓着腰快步把案桌上那封信给捧了过来，呈给了宋润庭。

    宋润庭看着手里的那封信，纸已经被展平了，但是皱皱巴巴的痕迹却留下了，就像他对她，他午夜梦回中忏悔过无数次，但是忏悔并不能弥补他对她的伤害。

    过了好久，久到柳见是已经想好自己墓碑上要写什么字了，宋润庭开口了，“她进过你夫人的梦？”

    宋润庭笑了起来，“她确实善解人意，朕只有在她面前时，才想多说上几句话。婉婉，”他顿了一下，“和她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太像了。”像到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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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润庭被丹药熏染得浑浊的眼睛里露出迷惘。

    宋润庭急着起身，“那封信呢。”

    “臣还特意让臣的夫人在梦里问过李姑娘，说能不能不让婉婉嫁过去，结果第二天老臣的夫人就病得下不了床了，这肯定是李姑娘不同意。臣心想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是皇上和李姑娘心灵相通啊，李姑娘也想让婉婉帮皇上，一来让婉婉探探裴家的底，裴家要是没反的心，婉婉能帮着皇上看着裴家，裴家要是有反的心，婉婉能帮着皇上里应外合办了裴家，等事成之后，老臣再把婉婉接回来，有皇上照看着，再择一门好亲事也不难。”

    他知道她恨透了他，他不介意，如果做不成她爱的那个人，那做她最恨的那个人他也无所谓。

    俞兰婷拍拍她的手，“看你们这样好，伯母心里真的是高兴，只要夫妻两个心是在一起的，再大的难事都不是难事。”

    “奴才在，主子您醒了。”高仕喜掀开帐幔凑上前来。

    “柳相一直在偏殿里等着主子您召见，要不您先吃点早膳，您龙体才刚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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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你家的最后几年过得很开心？”

    “您慢点，那封信在呢，老奴给收起来了。”高仕喜扶着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