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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二天最早醒来的是陈然，叶暮修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窗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在下雨吗？”叶暮修问道。
“还在下。”
普普通通的开场白，陈然站了起来，把窗户拉开了一点，然后转身给叶暮修看外面的雨，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撒谎。
雨没有昨晚那么大。
叶暮修不明白他这个行为：“给我看雨做什么？”
陈然一愣，随即苦涩地笑了笑，神情没有像昨天那般惊恐无助，好像整个人冷静沉淀了下来，只是过了一夜，陈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好意思，习惯了。之前只要我撒谎被发现，我哥就会强奸我一次。”
陈然抬手把窗户重新关上，雨声隔绝在了外面，连带着风一起消失在了室内：“可笑吧，被自己的亲哥哥给侵犯了。不知道我死了的父母知道后，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他顿了顿，“肯定不会了，毕竟，都变成粉末了。”
叶暮修其实在医生说下体撕裂严重的时候已经有预感，发生过了什么，只是迟迟不愿意相信，毕竟那是陈然的亲哥哥。
明明这种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坦然地说出来，即便叶暮修这种旁观者，听到后都忍不住地生气，更何况当事人，可陈然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叶暮修的表情随着陈然的声音，越发的差了，这些陈然都看在了眼里，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问叶暮修：“有烟吗？”
叶暮修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把烟递给了他，陈然接过之后，立刻点燃了，他垂着眼，眉目都模糊在了他吐出来的烟雾里。
“你也别太难过，被强奸的是我，不是陈然。”
叶暮修：“什么？”
什么叫被强奸的是我，不是陈然？
陈然轻笑了一下，咬了一下自己的烟嘴，并没有解释：“我差不多该走了，我就出来吸一支烟，你别问他太多问题，他会哭的。”
说完这些，他就开始沉默地抽起烟来，一直到烟燃烧殆尽，他才站起身，走回了房间，留下一脸不解的叶暮修。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房间里终于又有了动静，陈然像是刚睡醒一样，揉着眼睛出了门，似乎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他望了过去，就看到叶幕修盯着自己。
陈然缩了缩脑袋：“暮修叔？”他说话声音很轻，看人的眼神也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害怕什么。
叶暮修回过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醒了？”
陈然点了点头，叶暮修看着缩着脑袋的陈然，有些心疼，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谁知，在碰到陈然的刹那间，他整个人退后了一步，像一只炸毛的猫咪，满眼惊恐地盯着叶暮修，全身上下都在抗拒，都在发抖。紧接着干呕了起来。
叶暮修的手还在空中，愣怔了一秒，立刻退后了一步，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然扶着墙，吐了整整一分钟，才缓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反应，看着一旁的叶暮修，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暮修叔，我不是故意的。”
叶暮修：“没事，没事，你还难受吗？”说完转身抽了一张湿巾递给他，陈然伸出苍白的指尖接下了，然后胡乱地擦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脸。
“你还好吗？”叶暮修小心地问道。
陈然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叶暮修心头是奇怪的，为什么只是过了几分钟，陈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且明明昨晚他对自己的碰触并没有很厌恶。今天反应却那么大。
陈然应该是看出了叶暮修的疑问：“昨晚一心只想逃出去，没有多想……逃出去以后又没反应过来，以为可能在做梦……今天……对不起。”
叶暮修摇了摇头：“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做错事啊。”
陈然眨了一下眼睛，没了反应，就在这时，另外一间卧室的门开了，谷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向着门口一言不发的两个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转身想亲昵的挽住陈然的脖子，可手还没碰到，陈然就惊得退后了几步，差点踉跄地撞上门，叶暮修出于本能，喊了一声别碰他。
一大早谷培就被这两个人吓了个半死。
“干嘛！吓死我了。”谷培瞪着自己不解的眼睛，把自己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叶暮修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了，他只是不想看到陈然难受了，他放轻了声音：“你别碰他，他会难受的。”
谷培：“啊？昨天我和他还是挽着进去的。”
叶暮修：“别问那么多了，别碰他就行了。我去做早饭。”
谷培淡淡地哦了一声，悄悄地看了一眼陈然，然后对叶暮修说道：“我今天去学校吃，不用把我那份做进去了。”
叶暮修点了点头，谷培上课用的东西不在这个家里，所以提前出门了。
等叶暮修做好早饭出来，整个房子只剩下了他和陈然了，两个人虽然认识，但是不熟，唯一的纽带就是边生，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非常的安静。
陈然对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看了一会儿，舀了一勺咽了下去，然后抬头，小心地问道：“慕修叔，你和边生和好了？”
叶暮修：“嗯。”
陈然像是舒了一口气，僵硬的脊背肉眼可见的软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慕修叔，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他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叶暮修拿勺子的手一停，看向陈然：“边震杰对他不好吗？”
陈然：“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叶暮修放下了勺子：“什么意思？”
陈然：“慕修叔，你不觉得边生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叶暮修皱着眉点了点头：“成熟了。”他不明白陈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陈然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外貌。”
外貌？
叶暮修想了想。
的确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十年了是会有变化的。”
陈然笑了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让人感觉很高兴：“不是的，暮修叔，不是因为长大，不是因为十年。”陈然收起了笑容，”而是因为边生，他整容了。”
叶暮修茫然地抬眼看向陈然，满眼疑惑，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陈然就已经说下去了：“他一直觉得，你喜欢他是因为长得像边叔叔，他一直把自己困在这样的死循环里，不愿意出来，也不愿意解脱，所以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他第一次从精神病医院里解脱出来的时候，他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整容医院。”
陈然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微微发烫的瓷碗：“他垫高了眉骨，拉长了眼角，加深了双眼皮，还在眼睛下方点了一颗痣，他把最像边叔叔的眼睛给彻底变了样，他放弃了原有的相貌，那本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也是最珍贵的。可是他不要了，回去的时候边震杰大发雷霆，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本就动过手术的眼睛受到了二次伤害，他不得不重新回去，接受了第二次的手术，”
叶暮修手里的勺子落了下来，整个人动不了半寸，他听着陈然说的话，就好像突然跳进了一个漆黑的洞穴里，里面沉闷没有光线，他沉在了最底下，听着回荡的声音从上面坠落了下来，实体化的砸落在他身上，让他差点粉身碎骨。
整容。
精神病医院。
叶暮修张了一下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然：“边生说，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就会想到边叔叔，然后又会想到你，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你不爱他四个字上。他太痛苦了，他没想到即便远离了你，他还是活得不开心，他还是无法忘记和接受你喜欢边顾南这件事。”
叶暮修的手就放在桌上，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面，上面刺冷的温度通过这个小小的媒介，传遍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要被冻住了：“我......爱他的。我......”
陈然：“所以，慕修叔，请你好好爱他，永远爱他。”
第82章
边生是在叶暮修生日的前一天才赶回来的，一进家门就看到叶暮修围着个围裙，拿着铲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两个人就只是相视了一眼，叶暮修连同那句你回来了还没说出口，边生就冲了过去，直接把他抱了个满怀。
他的身上还挂着积雪融化的水，带着十二月份特有的寒，把叶暮修整个人包裹在了他的气息里。
叶暮修埋在他身上，用力地嗅了嗅，凉凉的：“回来了……”他闷闷的声音从边生怀里传了出来，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带着哭腔在说话。
“嗯，回来了。”
“都处理好了？”
“嗯，都处理好了。”
“以后还回去吗？”
“除了工作，不回去了。”
“累吗？”
“累。”
平平无奇的对话，在这个普通的房子里响了起来，不知道拥抱了多久，像是要把对方的一切都刻在身体里，包括呼吸、温度、和每一个贴合的部位。
一直到厨房里的水壶开始不满地鸣叫他们才松开，眷恋的亲啄了一口。叶暮修抬了抬头，像是刚回过了神，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心口堵得慌，在即将暴露情绪之前，叶暮修转过身，小声地说道：“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边生点了点头，看着叶暮修转身进去厨房的背影，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他黏在叶暮修身后，叶暮修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你怎么了？”边生对于叶暮修的一切都非常敏感，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叶暮修不说话，低头挑着虾线，其实陈然说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在对上边生眉目时，叶暮修的心就抽了一下，双眼就立刻觉得酸痛起来，这是无法掩盖住的本能反应，这是叶暮修对上眼时，一瞬间的情绪转换，猝不及防，也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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