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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通”一声, 古纳忽然在她面前跪下了。

    谢陟厘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往旁边闪,脚下全是沙子, 整个人不由自主便要栽倒。

    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谢陟厘靠在了风煊的肩头, 身体稳当了, 心也跟着稳下来。

    “谢姑娘,对不住, 方才我是被漠狼吓破了胆, 一心只想着妹妹有伤在身, 无人照应,我须得保住性命才能带着妹妹离开,所以不择手段, 将谢姑娘留在了那里。”

    古纳一脸沉痛,“我征战草原,手底下亡魂无数,杀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谢姑娘心地善良,替我妹妹疗伤,我却恩将仇报,实在是枉生为人,谢姑娘,你杀了我吧!”

    “哥你疯了么?!”萨珠扑到古纳身上,“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未必杀不了他们,我不许你自己求死!”

    “漠狼听命于谢姑娘,我们的生死本就在谢姑娘一念之间。”

    古纳说着,将刀捧过头顶,望着谢陟厘:“谢姑娘神通广大,定然能离开这里,到时只盼谢姑娘带我妹妹出生天,我便是永世埋骨于此,也甘情愿!”

    萨珠哭道:“你要真死了,我才不要活着离开,我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那刀刃明晃晃的,折射出刺目的光,谢陟厘忍不住后退小半步,然后才发现整个人缩进了风煊的怀里,一股温热透过背脊传至全身。

    风煊伸手握住了刀柄。

    古纳手收紧,没有松开刀。

    风煊淡淡道:“你不是求死吗?怎么又舍不得了?”

    古纳道:“我得罪的是谢姑娘,谢姑娘要杀我,我绝不还手。但大将军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谢陟厘心中一阵凛然,以风煊眼下的伤势,确实不是古纳的对手。

    但风煊已经不打算放过古纳,眼中全是杀气,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也要取走古纳的性命。

    “别!”谢陟厘抓住风煊的手腕,“别杀他。”

    风煊道:“阿厘,此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谢陟厘知道,可是看着在面前抱着一团的兄妹,当真是有些不忍心。

    不管是北狄还是大央,是人便都想活下去。

    古纳若是死不认错,谢陟厘说不定还能恼恨一些,可这种束手就擒、引颈待虏的样子,谢陟厘真下不去手。

    更何况,豪迈只是不咬她,她却拦不住它咬风煊。有古纳在,总归是多一个人手。

    谢陟厘凑到风煊耳边,悄声道: “别杀他。”

    风煊皱眉:“阿厘——”

    谢陟厘再把脚尖踮起了一点,唇往前凑了凑,碰上了风煊的耳朵。

    只是轻轻一碰,一触即收,脸上也烫得不行。

    “不杀,行么?”

    她低声问。

    红晕自风煊耳尖上扩散整整张脸,甚至是被衣服掩盖下的全身,他的脸偏过一旁,手松开了古纳的刀柄。

    谢陟厘知道成了。

    她自己也脸红红的,稳了稳才开口,告诉古纳,这次就饶了他,但要是再有下次,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其实挺心虚,因为她也不晓得怎样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但古纳心悦诚服,感恩戴德,行了个大礼:“谢姑娘不杀之恩。”

    谢陟厘不习惯旁人对她行这么大礼,微微侧身避开,然后把找到的食水分出一些给古纳兄妹。

    她习惯性要将食水分作两半,是风煊咳了一声,她才留了个心眼儿,只给了兄妹俩一天的份。

    那些食物居然是干酪,看上去虽然不怎么样,削去外面的硬皮之后,里头平滑如玉,芳香扑鼻。

    只是陶罐里却不是水,一打开来只闻得一股浓郁香气,赫然是酒。

    不过想想也是,水恐怕无法储存到现在。

    风煊将歇息的地方换到了缝隙处。

    这地方对他来说很是危险,但对于谢陟厘来说,一旦有意外,这里却是最快的逃生路径。

    古纳还是该杀。

    只是不能在阿厘面前杀,她胆子小的很,能不让她见血,还是不要让她见的好。

    风煊吃了干酪之后便靠在壁上闭目养神,谢陟厘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却一直没有去碰陶罐里的酒水。

    谢陟厘想了想,起身。

    风煊没睁眼,但她一动,却按住了她的手:“去哪儿?”

    “我想看看豪迈豪迈能不能带我找到水。”

    “不必。”风煊道,“野兽终归是野兽,野性难驯,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伤人。”

    谢陟厘咕哝道:“我觉得兽比人好多了……”

    风煊抬眼看她一眼,将她的手完全地握在了手心:“听话,别乱跑了,好好歇歇。我能喝酒,只不过现在不渴。”

    谢陟厘看着他干燥的双唇,心说你这还叫不渴?

    有时候真是奇怪啊,明明知道他说的不对,明明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可手被他这么握着,手背贴合着他的掌心,便觉得一片温暖,整颗心都像是浸在热水里似的,不愿动弹了。

    但干渴其实远比饥饿更难忍耐,风煊失血的身体比往常更需要补充水分。

    夜里睡着之后,谢陟厘还隐约能感觉到风煊翻身的次数远比昨晚多。

    谢陟厘起身抱过来一只陶罐,轻声道:“阿煊,你就喝点儿吧,喝完我便刺你的睡穴,这样你就不会醉了。”

    她每次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在情急之时,这一次借着黑暗的遮掩叫了出来,自己还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但经验告诉她,想让风煊就范,唤他的名字准没错。

    果然这次风煊也没有拒绝。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声音甜润软糯,在漆黑的夜晚,在风煊半梦半醒的时候,这么一声唤会有多大的威力。

    风煊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很是低哑:“太黑了,我看不见。”

    谢陟厘伸手便去掏火折子,谢陟厘便去掏火折子,却被风煊捏住了手,他离她极近,声音极低:“……阿厘,你喂我好不好?”

    他这句话似带着火星子,谢陟厘脸都快烧着了,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黑暗里,风煊虽看不出清她的模样,但也大概猜得到,她大约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

    他也没有太难为她,自己点亮了火折子,拎起陶罐喝了一口。

    焦渴的唇舌一碰到清凉液体,便贪婪地想要一饮而尽。

    风煊忍耐着,慢慢地喝了三口,便强行停下了。

    这些酒不知陈了多少年,香气如此浓郁,劲头也一定非寻常酒水可比。

    他已经算是克制了,酒劲却依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谢陟厘正低头取出针包,跪在他的身前,摸索着探找穴位。

    她离得近,发丝散落在肩上,蓬松如雾,火折子的光映在她的发上和脸上,她就像是神明亲手捏出来的玉像,每一寸身体发肤都闪动着诱人的光泽。

    谢陟厘明显感觉到风煊的呼吸粗重了不少,再一看他的眸子也暗沉了许多,里面深不见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动,呼之欲出。

    谢陟厘隐隐觉得不好,正常的风煊很少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手里的银针寻到穴位正想刺下去,忽然被风煊捉住了手腕。

    “阿厘……”

    风煊的掌心发烫,口舌缠绵,微微用力便将人揽进了怀里,软玉温香,抱了满怀,仿佛轻轻一揉就会化成水。

    最能解渴。

    只是下一瞬,他的手忽然僵住,尔后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合上眼睛,躺了下去。

    还好还好。

    谢陟厘拍拍胸口。

    总算她认穴的本事还算不错。

    见风煊脑袋以一种极不舒服的角度歪在脖颈上,她替他搬搬正,手停留在他的脸颊上,忍不住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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